餘華一隻腳撐著地停下車,笑著應道:“大哥,忙著呢?昨兒那皮子的錢沒少吧?”
那大哥咧嘴笑出一口黃牙:“不少不少,一分都不差!你那錢俺婆娘數了三遍,樂得昨兒晚上多炒了倆雞蛋。”
旁邊幾個村民也圍了過來,都認識他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小余同志,今天還收不收?”
“俺家還有幾張兔子皮,昨兒沒來得及拿。”
“你那車筐夠不夠裝啊?不夠俺借你輛板車。”
餘華把車撐好,從兜裡摸出煙來,拆開包裝一根一根遞過去。
“今天先把昨天訂好的皮子拉走,晚上再來收。各位叔伯大哥放心,該收的一張不會落下。”村民們接了煙,有別在耳朵上的,有直接點上的,又閒聊了幾句,這才各自回地裡忙活去了。
餘華推著車往村裡走,路邊的田埂上坐著幾個毛孩子,小的看著也就四五歲,大的七八歲,灰頭土臉的,手裡攥著草葉子正玩得起勁。
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看見餘華,認出了他是昨天收皮子的那個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句:“餘叔叔好。”
餘華停下來,從兜裡摸出一把糖。昨兒晚上特意裝的,紙包的水果糖,不算貴但小孩都稀罕。
蹲下來一個一個分了過去。
“來,一人一顆,別搶。”
小孩子們得了糖,眼睛都亮了,攥在手裡不捨得吃,有的拿舌頭舔了一下紙皮又包好,揣進兜裡。
羊角辮小丫頭剝了一顆塞進嘴裡,笑得眼睛彎彎的:“謝謝叔叔!”
餘華揉了揉她腦袋:“你們在這兒玩注意安全啊,碰見陌生人別跟他走,回頭叔叔再來了還給你們帶糖吃。”
說完站起來推著車繼續往村裡走。
到了村委會門口,院子裡的門半掩著,裡面沒什麼動靜。
餘華把車支好,敲了三下門後,聽到裡面有人喊“進”後,才推門進去。
正屋裡一箇中年人正低著頭打算盤,偶爾咳嗽兩聲,臉色蠟黃,兩頰瘦得有些塌陷,身上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聽見有人進來,他抬起頭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清是餘華,臉上立刻堆了笑。“喲,小余同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餘華跨進門檻,把挎包摘下來放在桌角:“趙會計,又麻煩您了。趙村長下地了?”
“下地了,下地了。這兩天忙得很,春耕人歇地不歇,他不去盯著不行。”趙會計拿過一隻粗瓷碗,提起桌上的暖壺給餘華倒了碗水。
“喝口水,一路騎過來渴了吧?”
餘華接過碗道了聲謝,喝了兩口放在桌上:“趙會計您身體好些沒?昨兒看您臉色就不太好。”
趙會計擺了擺手,苦笑了一下:“老毛病了,肺上有點毛病,幹不了重活。村裡照顧我,讓我守著村委會,算算賬。接接電話,倒也清閒。就是苦了村長他們,農忙時節還得一個人頂好幾個人的活。”
餘華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把挎包裡的本子拿出來翻到昨天記好的那一頁。
“趙會計,昨天我寄存在您這兒的皮子,我先核對一遍,然後把錢結給您。昨天記的賬您那邊也有一份吧?”趙會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翻開來,上面用毛筆工工整整地記著,哪家哪戶。皮子種類。品級。數量。單價。總價,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