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上腳踏車蹬了兩圈往回騎。回到三眼井衚衕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大半。
推開院門就聽見灶臺那邊傳來鍋碗碰撞的輕響，鄒鳳琴繫著圍裙正彎腰往灶膛裡添柴火，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小米粥的清香飄滿了院子。
餘華把車支好走到灶臺邊，鄒鳳琴頭也沒抬：“你爹坐上車了？”
“坐上了，第一班車，六點四十的。”
鄒鳳琴“嗯”了一聲，拿長柄勺攪了攪鍋裡的粥。
旁邊的案板上擺著昨天剩的半盤醋溜白菜和一小碟鹹菜疙瘩，肉菜早就被掃乾淨了，連湯汁都被老三拿饅頭蘸著吃了個精光。
她又從碗櫃裡掏出個粗瓷碗，把切好的鹹菜絲拌上香油，擱在灶臺角上。
這時候堂屋裡有了動靜，老三餘國揉著眼睛從屋裡晃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衣裳釦子都系歪了。他打了個哈欠，看見餘華已經在院子裡了，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大哥起這麼早......”
然後走到灶臺邊蹲下，拿水瓢舀了半瓢涼水往臉上潑，激得打了個哆嗦，總算清醒了大半。
鄒鳳琴看了他一眼：“去把弟弟妹妹喊起來，飯馬上就好。”
老三應了一聲，趿拉著鞋往老四老五那屋走，沒一會兒就聽見屋裡傳來老五哼哼唧唧不肯起的聲音，和老三催她起床的動靜。
餘華趁著這工夫回屋收拾東西。他把獵槍從櫃子頂上取下來，拿乾布把槍管擦了一遍，又檢查了彈藥袋裡的子彈。
秦爺給配的這把槍是單管獵槍，膛線還算新，打兔子打野雞都夠使。他把獵槍往肩上一背，又從空間裡取出那兩隻花口擼子檢查了一遍。
彈夾早就壓滿了子彈，槍膛裡也頂上了一發，保險開著，拿出來扣動扳機就能響。
確認一切穩妥，才重新收進空間裡。
正收拾著，窗臺上傳來一聲輕響。
餘華轉頭一看，喪彪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窗臺，正蹲在那裡拿尾巴掃著窗欞。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喪彪後腿一蹬，輕巧地落在了他的挎包旁邊，然後邁著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門口，歪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輛腳踏車，又回頭看了餘華一眼。
緊接著，它縱身一躍，穩穩地落進了車筐裡。
四隻爪子踩了踩筐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蹲好，尾巴從筐沿垂下來，搭在車把旁邊，然後抬起頭來，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餘華，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餘華愣了一下，走過去蹲在車筐前：“你幹啥？”
“我也跟你一起出門。”然後拿腦袋蹭了蹭筐沿，又“喵”了一聲，聲音又輕又軟，跟平時那副大爺做派判若兩貓。
它把下巴擱在筐沿上，眼睛半眯著看餘華，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
餘華看著它這副賴定了的模樣，又看了看車筐裡那一團灰黑相間的毛球，實在是沒忍住樂了。他伸手擼了一把貓頭，喪彪順勢把腦袋往他手心裡頂了頂，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行吧。”餘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貓毛。
“你蹲穩了，別半路跳下去。”
喪彪換了個姿勢，把身子盤得更緊了些，尾巴安安穩穩地搭在筐沿上。
餘華推著車出了屋門，鄒鳳琴正好端著粥碗從灶臺邊站起來。她一眼看見車筐裡的喪彪，愣了一下：“它咋跑筐裡去了？”
餘華把車撐好，接過老孃遞來的粥碗。“自個兒跳進去的，攆都攆不走。我看它待得挺穩當，就帶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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