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爺爺轉身往院子東側那張空桌子走去，路過餘衛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衛民，你爸要是還在，今天肯定得喝兩杯。”
餘衛民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只應了一聲“嗯”。
供銷社周副科長看見這一幕，二郎腿悄悄放了下來，心裡有點打鼓。
孫德勝端著茶杯的手也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東側多看了兩眼。
兩人不由得對視了一下，心中好像有點不好的預感。
因為...那桌只坐了那位一個人！
緊接著第二個人到了。
一位穿著褪色軍裝的老人家邁步走了進來，身量不高，背微微有些駝，但步子邁得很大。進門的時候先跟耳爺爺打了個招呼：“老耳，你倒來得早。”
耳爺爺招了招手：“陳老總，坐。”
那人坐下之後衝那幾個老兵點了點頭，老兵們齊刷刷地點頭回應。
孫德勝的茶杯停在嘴邊，辦公室主任在旁邊壓著嗓子說：“廠長......那位......”孫德勝沒接話，手裡的茶杯攥緊了一點。
然後是第三個。
身材高瘦，穿著筆挺的軍裝，進門的時候餘衛民迎上去立正站好，來人衝他點了下頭，徑直走向東側坐下。
這是餘衛民參軍後的第一位領導，么零么。
供銷社周副科長手裡的茶缸子磕在桌沿上，茶水灑出來一小片，眼睛瞪得溜圓。
孫德勝額頭上開始冒汗，慢慢放下了茶杯，兩條腿不自覺地併攏了，剛才翹著的二郎腿早就放了下來。
十大，來了仨！這踏馬快半壁江山了！
三位進院門的時候沒帶警衛員。沒坐小車，穿著最普通的衣裳，像是街坊鄰居來串門一樣自然。
可那氣場壓過來，整座院子像是被一隻手按住了一瞬。
牆根底下的老兵們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像連隊集合一樣，目光跟隨著那幾位老人家，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除了耳爺爺主動過來打招呼那一下，他們安靜地坐著，像回到了當年的連隊值日。
後面又陸陸續續來了八位。有的穿著舊軍裝，有的灰布中山裝，有的戴著圓眼鏡。
而這些人，統統是和餘華爺爺以及餘衛民有舊的。
尤其是這位帶圓眼鏡的，曾被他手下的團長稱為土匪！
還有一位和他同級別的，曾經是和餘華爺爺一起參加南昌起義的戰友。
這幫人來了之後自然而然地往東側那桌匯聚，坐下之後互相點頭打招呼，遞煙。倒茶。聊天的姿態隨意得很。
有人拍著桌子說“老耳你當年可不是這麼說的”，有人端著茶缸子笑，也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餘衛民，衝他招了招手。
餘衛民快步走過去，彎腰聽著，眼眶紅了一瞬又笑著直起身來。
那張桌子漸漸坐滿了，十一個人，滿滿當當圍成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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