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安排工作她又想起這段時間的日子。自從大哥進了皮貨店之後，家裡頓頓有肉，灶臺上從來沒斷過油腥，弟弟妹妹們臉色都好看了，爹的傷也養得七七八八了。
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的時候，熱熱鬧鬧的，笑聲從堂屋一直飄到衚衕口。這種日子過了快三個月了，比之前那麼多年加起來都要舒坦。
她捨不得。捨不得這院子裡的煙火氣，捨不得灶臺上飄出來的飯菜香，捨不得每天傍晚一家人圍桌吃飯時那些七嘴八舌的吵鬧。
她要是真去了東北，一年到頭也回不了一趟，過年都得一個人在外頭過。
可她又不甘心。她好不容易考了這麼好的分數，好不容易離“大學生”這三個字那麼近，就這麼放棄了，她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一件攥了很久的東西被人從手裡抽走了。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大哥......可我想上大學，想當個大學生。我也想出人頭地，想有自己的事業，不想一輩子就在家待著。嫁人。帶孩子。”
餘華聽完這話，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笑了笑：“你想有自己的事業，這沒問題啊。誰說不讓你有自己的事業了？”
餘美霞抬起頭來看他。
餘華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身體往前傾了傾：“上大學不是唯一的路。你要是現在不想上了，想上班，以哥現在的本事，幫你找個好工作不是什麼大問題。你想當翻譯也好，想進機關也好，哥都有路子。你照樣能出人頭地，照樣能給家裡長臉，只不過換了一條路走罷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還年輕著呢，今年十七，就算不上大學，先去上班幹幾年，等過兩年政策鬆動了，或者你自己想明白了，想再考。再學，哥都支援你。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餘美霞沒有立刻接話，手指頭在膝蓋上劃拉著，低著頭沉默了好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但語氣明顯沒那麼衝了：“大哥......我就是覺得，好不容易考上了，不去的話心裡頭不得勁兒。”
餘華點了點頭：“我知道。換誰誰都得不得勁兒。可你得想長遠了，是去讀四年書，然後一個人被分到東北去，一年回不了一趟家好。還是先踏踏實實在北京找份工作幹著，離家近，啥事兒都能照應上，等機會合適了再往高處走好？”
“哥又不是攔著你不讓你實現夢想，你覺得哥的本事不能在往上走了嗎？上次訂完婚，鋼廠廠長和購供銷總社的主任來咱家多少次了？不都是想讓我去他們單位上班嗎？為啥哥還要留在皮貨店裡？不就是因為能經常去鄉下，給家裡搞點好吃的補補？”
“哥不知道你咋想的，反正我是想讓家裡過得更好。即便機會再好，我第一考慮的還是家裡人。我要是跟咱爹一樣一週回來一趟，咱娘累不累？”
“哥不是說這話要道德綁架你，只是想讓你想想，你是想要自己努力奮鬥，還要和家人待在一起，一起幫你往上走一走。”
餘美霞又不說話了，手指頭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
餘華看著她的樣子，語氣放軟了些：“霞，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多久都行。你要是真想上，哥也不攔你。但你自己得想明白，這條路走下去，後頭是啥樣的，你能不能扛得住。”
餘美霞沉默了好一陣，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口裡慢慢放了出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擱下杯子，看著餘華，聲音穩了不少：“大哥，我今晚好好想想，明兒給你答覆。”
餘華點了點頭：“行，不急。”
餘美霞站起來，端著茶杯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看了餘華一眼：“大哥......那我要是不上了，你給我找的工作，真能讓我出人頭地？”
餘華笑了一下：“我啥時候騙過你？工作指標都在我手裡了，你只要想去工作，後天就帶你報道。”
餘美霞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沒再多說，掀簾子出去了。門簾落下來的時候，餘華聽見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腳步聲往灶臺那邊去了，緊接著是她跟鄒鳳琴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了什麼，但語氣聽著比方才輕鬆了一些。
餘華坐在屋裡，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靠進椅背裡。他知道美霞心裡那關已經過去大半了，剩下的就是她自己慢慢消化。
第二天一大早，餘華正在灶臺邊喝粥，餘美霞從屋裡出來了。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布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的，走到餘華跟前站定，開口就是一句：“大哥，我想好了。”
餘華放下粥碗，抬頭看她：“說。”
“我不上大學了。”餘美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他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昨兒晚上我想了一宿。你說得對，萬一我去了外地，我一年到頭回不來，家裡有啥事我都幫不上忙。我不想跟家裡人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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