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看見餘華進來，放下手裡的鋼筆站了起來，笑著迎了兩步：“小余同志來了，快坐快坐。”
他的目光越過餘華，落在他身後的餘美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意更深了幾分，“這就是你妹妹吧？穿這身真精神。”
“是，我妹妹餘美霞。”餘華側身讓了一下，拍了拍餘美霞的肩膀。
“霞，這是供銷總社的李主任。”
餘美霞趕緊站直了身子，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李主任好。”
李主任擺了擺手，笑著說：“不用這麼客氣，坐，都坐。”
他轉身從辦公桌旁邊拉了兩把椅子過來，等餘華和餘美霞都坐下了，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開口了。
“小余同志，你上回跟我說的那事，我回去跟社裡幾個領導碰了一下。你妹妹的情況我們也瞭解了，高中畢業，成績好，人利索，條件都合適。正好我們這邊最近在擴編，需要幾個年輕同志充實到基層崗位上。你要是沒意見，就讓你妹妹留在我們這兒。”
餘美霞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又轉頭看了看餘華，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餘華臉上帶著笑，衝她點了點頭。
餘華轉頭對李主任說：“李主任，太感謝您了。我妹妹剛畢業，還年輕，有啥不懂的您多提點著，讓她跟著老同志好好學。”
李主任擺了擺手：“小余同志你客氣了。你們家的底細我都清楚，上回你訂婚宴上那幾位老首長的事，社裡幾個領導誰不知道？你妹妹來我們這兒，那是我們高攀了。”
他笑了笑，又看向餘美霞：“小余同志，你今天就算正式報到了。先跟著櫃檯上的老同志學一個月，熟悉熟悉業務，等上手了再定具體崗。工資嘛......按新同志的待遇走，一個月二十八塊，加上津貼，三十出頭。你看行不行？”
餘美霞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行......謝謝李主任......”
李主任笑著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遞過來：“先把這個填了，然後我讓你吳嬸帶你下去認認人。讓她給你安排個人，先學半個月，熟悉熟悉供銷社的流程和商品分類，半個月後我再給你安排具體事務。”
餘美霞接過表格，彎腰趴在桌邊一筆一畫地填了起來。她寫得仔細，字跡工工整整，填完之後雙手遞還給周主任。周主任接過去看了看，點了點頭，起身走到門口喊了一聲：“小王！”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應聲從隔壁辦公室走出來，穿著藏藍色的工裝，袖口挽到肘彎，頭髮剪得利利落落，看著就是個幹練人。
李主任指了指餘美霞：“這是新來的小余同志，你一會兒帶她去找吳科長，吳科長知道該怎麼安排。”
小王笑著點了點頭：“好的，主任。”
餘美霞填完表後遞給了李主任，然後站起來，跟著小王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餘華一眼。
餘華衝她揚了揚下巴，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去吧。”
餘美霞抿著嘴笑了一下，轉身跟著下樓去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餘華和李主任兩個人。
李主任伸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餘華續了杯茶，自己也往搪瓷缸裡添了些熱水，在椅子上坐下來，臉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
“小余同志，你上回給我的那兩首詞，我回去仔細琢磨了好幾遍。”
餘華雙手接過茶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李主任放下搪瓷缸，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那首《我的祖國》，“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這詞兒寫得多好啊。還有那首《我和我的祖國》，“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這詞唱出來，誰能不動容？”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小余，我也不瞞你。咱們供銷總社每年年底都要參加各大部委的文藝匯演，商業系統。工業系統。鐵道系統。郵電系統，幾十個部門都憋著勁兒爭個高低。前幾年我們供銷總社年年都是陪跑，節目老套，唱來唱去都是那幾首老歌，領導臉上掛不住，我們這些具體辦事的也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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