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鬼子！餘華坐在那棵榆樹的樹杈上，後背緊貼著樹幹，從枝葉的縫隙裡盯著坡地中央。
天色越來越亮，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坡地上那些灌木叢和草堆的輪廓。
每一叢裡面都藏著一個人。
那些藏身的位置在夜色裡是天衣無縫的，可一旦天光大亮，草葉擋不住人影，灌木叢遮不住肩膀，只要那幫鬼子回頭多看一眼，就能發現坡地邊緣的樹叢裡趴著的人。
餘華攥著駁殼槍的手心裡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方國棟藏身的位置，只能看見一叢灌木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個人在調整姿勢。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東邊的亮光越來越盛，再過十幾分鍾，整個坡地都會被晨光照亮。
那幾個鬼子已經圍到了入口旁邊。領頭那人蹲下來，伸手撥開木板邊緣的浮土和落葉，手指觸到那塊粗糲的木板表面，回過頭衝身後幾個人咧嘴笑了一下，嘴裡又蹦出兩句短促的日語，帶著明顯的得意和歡喜。旁邊有人從揹包裡取出撬棍，正準備撬開木板。
就在這時，方國棟動了。他從灌木叢後面猛地直起身來，右手高高一揚，槍口朝天，扣下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撕破了山林的寂靜，驚起了遠處林子裡一群飛鳥，撲稜稜地掠過樹梢朝遠處飛去。槍聲在山谷間來回撞了兩下，餘音拖出去老遠才漸漸消散。
那七個鬼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領頭那人伸向木板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意還沒退乾淨，瞳孔卻猛地縮緊了。他下意識地往腰裡摸去，手指還沒碰到槍柄，四面八方就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咔嗒聲。
“都別動！”方國棟的嗓門在山谷裡格外響亮：“動一個打死一個！”
灌木叢裡。草堆後面。石頭旁邊，二十多個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槍口齊刷刷地指向坡地中央那七個人。
晨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把那些槍管鍍上一層冰冷的金色。蹲在樹上的兩個幹警也撥開了枝葉，槍口穩穩地壓著下面的人。
七個鬼子裡有人已經把槍抽出了一半，但被旁邊的人一把按住了胳膊。
領頭那人慢慢直起身來，臉上那點殘餘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敗。
他的目光從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上掃過，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二十多把槍，從各個方向指著他們，沒有任何死角。
他把舉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嘴裡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日語，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在嘆氣，又像是在罵人。
其餘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慢慢地鬆開了摸向腰間的手，有人把揹包從肩上卸下來扔在地上，有人把工兵鏟和撬棍隨手丟在腳邊。
方國棟大步走了過去，槍口始終沒有放下。他在離那幫人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住，目光掃過領頭那人的臉，又掃過地上那些揹包和工具，最後落在那塊已經露出一半的木板入口上。
他沒有多說什麼，衝身後招了一下手，幾個幹警順著鬼子探出來的路過去，動作麻利地把那七個人逐個按倒在地。反剪雙手。搜身。上銬，一氣呵成。
領頭那人被按在草地上，臉貼著地面，額頭上蹭了一道泥印子，嘴裡還在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像是日語，又像是別的什麼。旁邊一個幹警在他腰間又摸出一把短刀，隨手扔在地上。
方國棟蹲下來，伸手掀開那塊木板。
木板比他預想的要厚實一些，邊緣雖然有些朽了，但整體骨架還在。
他把木板整個掀開之後，露出下面一個斜向下延伸的入口，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彎腰下去，石階上落滿了灰和碎石，一股陳腐的氣味從底下湧了上來，帶著鐵鏽。泥土和多年不見天日的黴味。
他拿手電筒往下照了照，光柱穿過灰塵瀰漫的空氣，落在大約三四米深的底部，能看見一扇鐵門的邊緣，鏽跡斑斑，門框嵌在岩石裡，看樣子還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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