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華把三胯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趙大爺聽完,把耳朵上的煙摘下來點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拆門檻好辦,把磚剔了就行。臺階抹坡道也不難,水泥一打、抹平、晾兩天就成。就是你這大門麻煩了。門檻拆了,原大門跟門檻嚴絲合縫的,你車想進出,門扇得往外擴,不然開不進去。”
他拿手指頭在地上比劃了一下:“你那個門檻至少二十多公分高,門扇底邊到門檻上沿是卡死的。把門檻拆了,門扇底下就空了,關上門底下漏一大縫子,冬天灌風夏天進耗子。所以這門,得重做。”
餘華聽完嘆了口氣:“得嘞,那回頭我去找點木材。您先把門檻和臺階給我弄了,門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趙大爺叼著煙點了點頭:“成,明天一早我就帶人過來,半天工夫就給你弄利索。門扇你也甭操心了,木料我那還有現成的我拆完了給你量個尺寸,當天就給你裝上。”
餘華連聲道謝,又給趙大爺續了根菸,這才從倒座房那邊出來。
回到衚衕口的時候,那幫孩子還在圍著三胯子轉。
老西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塊舊抹布,正蹲在那兒一下一下地擦邊鬥上的灰,擦得那叫一個認真。老五坐在鬥裡,兩隻手扶著鬥沿,仰著臉衝餘華喊:“哥!明天帶我去兜風!”
“明天車進不了院子,得先改門檻。”
餘華走過去揉了揉她腦袋:“等改好了,哥再帶你去。”
老五歡呼一聲,從鬥裡蹦出來,拉著老西就往家跑,嘴裡喊著“娘!大哥答應我了!他帶我去兜風!”
喪彪不知什麼時候從牆頭上跳了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邊鬥裡盤成一團,尾巴搭在鬥沿上,眯著眼打起了呼嚕。
意識和餘華打了個招呼,告訴他自己嘴饞了。
餘華點了點頭,明白!衣食父母!
沒多久,廚房裡飄出來飯菜香,鍋碗碰撞的聲響混著老孃喊“開飯了”的嗓門,熱熱鬧鬧的。
餘華這一覺睡得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再睜眼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己經明晃晃地照在窗戶紙上了。
他翻了個身,胳膊往旁邊一搭,摸到的是涼絲絲的炕蓆,這才想起來昨兒晚上喪彪沒進屋,大概是找了個涼快地兒睡了。
餘華躺在炕上緩了一會兒,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錶看了一眼。
八點過了一刻。這一覺睡了快十個小時,渾身上下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總算是散乾淨了。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肩膀骨節咔吧咔吧響了幾聲,渾身舒坦。
穿上衣裳推開房門,院子裡靜悄悄的,灶臺上的大鍋蓋著蓋,邊沿還冒著絲絲熱氣。
餘華走過去掀開蓋子一看,鍋裡溫著一碗小米粥、兩個雜糧饅頭,旁邊碟子裡擱著一小碟鹹菜絲和半塊醬豆腐。
他盛了一碗,端著粥碗在板凳上坐下來,就著鹹菜絲慢慢喝著。剛喝了兩口,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鄒鳳琴推著腳踏車進了院子,車都沒顧上支好,隨手往牆根底下一靠,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餘華跟前,手裡攥著一卷報紙,臉上的表情他十幾年沒見過。
“娘?您咋回來了?”餘華放下粥碗站起來。
鄒鳳琴把報紙往他面前一懟,手指頭點著頭版上那行大字,聲音都帶著顫:“我問你,這上頭寫的,是不是你?薊縣那個!馬踏東京那個!是不是你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