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能力居然真的對自己也有效。
與抑制劑透過破壞機體來強行壓制異物質不同,他體內汙染因子的能量正在被吞噬,過度使用能力導致的副作用逐漸消退,腦內重歸清明,路信洲不再感受到那種令他厭惡至極的失控感。
但還是太弱了。路信洲能感受到,吞噬只是暫時性的,只能讓他感覺舒服些而已,並不能真正降低他的病變度。
他不需要幫他減輕痛苦的止痛劑,他需要的,是一柄能夠在他異變時了結他的利刃,而弱小到連自保都困難的少年顯然做不到這件事。
路信洲沒太失望,他早已習慣了希望落空,幽深的目光落在少年頭頂,他只是想,他需要更慎重地處理帶少年回到諾亞這件事。
如果被研究所的人發現少年的特殊之處,哪怕是最好的情況,少年也會就此喪失人身自由,成為特供給高階進化者的無副作用的穩定劑。
路信洲傷口的恢覆速度很快,一分鐘後,那道原本幾乎深可見骨的劃傷已經只留下了泛白的印子。
少年仍不知滿足,牙齒叼住了男人掌心薄韌的皮膚,有些重地啃了兩口,希望能再得到一點美味的饋贈。
藉由那一絲疼痛,路信洲拉回了自己的理智。
手掌上抬,他用虎口鉗住少年的下巴向外推開,長著薄繭的手指在細膩的臉頰上壓出凹痕,他聲音很冷:
“還沒吃飽?”
少年“唔”了一聲,被迫仰起頭,漂亮的臉上浮動著大快朵頤後近乎迷離的愉悅,原本蒼白的肌膚此刻透出誘人的緋紅,幾乎讓人錯覺能看見纖薄皮膚下的血管。
視力堪堪恢覆,他還不太適應,用力眨了眨眼,眼眶裡立時盈滿了迷濛的水色,水痕將落未落,浸得纖長的下睫毛溼漉漉的。
視野裡是混亂交雜的夜色與火光,少年眸光晃動,找不到焦點。
然後,他的視線撞入一雙薄冰般泠然清透的淺藍色瞳孔,在此聚焦。
二人看清對方的眼睛,對視的一瞬間,世界被按下靜音。
對於少年突然恢覆視力這件事,路信洲已經見怪不怪了,少年身上有太多秘密,顯得這一件實在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在想的是,原來少年的瞳孔是純黑色的。
揭開蒙覆其上的灰翳,那雙漆黑卻透亮的眼睛隱隱顯出曜石般的光澤,在非人的精緻中增添了生動,像是倏然間給人偶賦予了生命。
路信洲垂下眼睫,率先錯開了目光。
他對自己的失神有些不滿。他總是有意識地規避一切失序,因此,他鬆開了鉗制少年的手,起身拉開距離。
但少年緊跟上來,拉住他的手腕晃了晃。
少年眼睛彎彎地朝他笑:“路信洲,你的眼睛真好看。”
這話簡直荒唐,路信洲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可還不等他回應,少年緊接著的第二句話更加沒道理。
吃飽之後,少年說話時拖了點饜足的尾音,聽起來簡直像是在撒嬌。
他說:“路信洲,你長得好漂亮。”
因為頻繁使用能力造成的動盪,路信洲臉上的易容效果已經消失了,他現在是以真容示人的。
但這不代表路信洲就能認同少年這句話,沒人這麼形容過他,他自己也不認為自己的長相和漂亮這個詞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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