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神並不耽誤路信洲的記憶，他正要開口，偏在這時，一隻穢種衝上了塔樓。
怪物的身軀擋住月光，投下碩大的陰影，路信洲目光一凌，瞬間斬殺了那隻穢種。
這倒還好，但下一秒，完全出於戰鬥本能，路信洲無意識地控制強大的能量餘波傳過整座塔樓，吐息之間，攀附著塔樓外壁的怪物全都被碾作血雨。
在承諾少用異能的時候大動干戈，就算確實事出有因，場面也不免有些尷尬。
路信洲解釋，有些心虛：“這種程度，不算濫用，不會累。”
越眠看傻了，反應過來，他急得重重捶了路信洲一拳：
“路信洲！你一點都不聽話！”
其實越眠知道，路信洲剛才的舉動很大程度是因為特殊狀態下過強的攻擊性，他也知道路信洲已經在改變了，路信洲早就不再想著與穢母同歸於盡，日常生活中使用異能的頻率也比以前降低了很多。
可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習慣怎麼可能在一兩個月內就完全改掉呢，更何況這樣的習慣早就在一場場戰鬥中刻進了路信洲的每一寸血肉與神經。
越眠也知道自己是在苛求路信洲，但他沒有辦法。
一旦面對所謂兩難的困局，路信洲的第一選擇還是傷害自己保護他人。越眠不要路信洲為了救他而犧牲自己，那隻會讓他恨自己害了路信洲。
想起路信洲昏迷前的場景，那些被刻意擱置的驚慌與恐懼再度湧上越眠的腦海，他抓住路信洲的衣領，情緒一時有些失控：
“可是我不知道你到什麼程度才算濫用！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是在勉強自己！”
“剛才不就是嗎？你明明好好的，明明沒受傷，明明就要贏了，結果，就幫我擋了一下那些血，你突然就倒下去了。”
越眠越說越急，眼眶都紅了，聲音有些止不住地抖：
“路信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流了那麼多血，我怎麼叫你你都不回答我，我明明抱住你了，可你還是離我越來越遠，我什麼都做不到，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路信洲望向那雙通紅的眼睛，少年睫毛上懸掛的一滴眼淚將落未落，男人渾身一震，一瞬間，無論如何殺戮都沒法平息的惡欲被那滴眼淚輕易澆熄。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猛潑了一盆冰水，燥熱混沌的大腦倏然間冷靜，保護欲戰勝破壞慾，理智迅速回歸。
這時，越眠緩了口氣，喉間擠出一聲小獸嗚咽般的泣音，他顫聲問：
“路信洲，你要丟下我嗎？你不是答應我，永遠都不會丟下我的嗎？”
殘存的暴戾衝動因為這一句話而徹底消散，路信洲瞳孔猛縮，那雙眼睛又恢覆了越眠最喜歡的淺藍色。
在越眠留意到路信洲變化的同一秒，男人已經將他溫柔地攬入了懷中，伴隨一聲輕嘆，熟悉的音色在越眠耳邊響起：“眠眠。”
這才是路信洲的聲音，清冷卻可靠，只寥寥幾個字就能帶給人安心的力量。
雖然霸道的路信洲也很迷人，但越眠還是最喜歡溫柔的路信洲了，他鼻子有點酸，小聲道：“你醒啦。”
“嗯。”
頭痛未消，但狂暴期已經過去，路信洲揉揉越眠的頭髮，有些擔心：
“我嚇到你了嗎？”
路信洲指的是他剛才濫殺無度的樣子，整座鐵黑色的塔樓都因為他的大開殺戒被染成了紫紅色，空氣裡瀰漫著極重的血腥氣和腐爛味道，連路信洲自己都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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