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重逢 就算有什麼
除了講故事之外, 001還致力於教小水母寫字。
這是小水母最討厭的活動，他的感光能力很弱，基本靠觸覺感知外界，精細的筆畫對他而言太過覆雜, 他實在很難記住。
為了讓他學會, 001採取的教學方法十分簡單粗暴, 他把小水母的觸鬚當筆畫, 擺弄成字的樣子, 再讓小水母照葫蘆畫瓢地擺出來。
小水母糊弄得很, 只記字形不記筆順, 他不明白001幹嘛這麼執著提升一隻水母的文化素養，總是學得亂七八糟, 氣得品學兼優的001好多次說他是文盲, 問他知不知道什麼叫知識改變命運。
這種時候, 小水母就會嚶嚶地假哭，說自己本來就盲還要被罵, 這招百試百靈，教學每次都以001的賠禮道歉作結，兩個人就這麼鬥智鬥勇地讀完了大半本字典。
但這樣的吵鬧其實只佔了兩人相處中較少的部分，更多的時間裡, 001都是單純在休息。
雖然小水母看不見，但他能感受到，001的身上總是有傷。
如果是能聞到血腥味的傷，001還會有力氣陪他玩，如果聞不到血腥味，情況反而更糟糕，那意味著001的傷在更隱蔽的地方, 藥劑注射、精神改造，諸如此類。
001從不會主動跟小水母說他很累，但只要他在給小水母開啟罐子後癱坐在地上，小水母就會知道他現在沒有玩鬧的力氣。
這時，小水母會主動靠過來，乖乖趴在少年手邊，安安靜靜地陪他補半個小時的覺，直到粗魯的敲門聲準時響起。
只有遵守規則，難得的自由才會被允許。
他們都知道這條鐵律，因此，就算再不想分別，就算永遠說不準下一次見面的時間，001也只能在敲門聲響起的第一時間起身離開。
這樣的日子辛苦卻有盼頭，001積極配合所有的實驗與訓練，以為這樣就能爭取更多的自由。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001日漸成長，與其他實驗體的不同愈加凸顯，這也意味著，投射在他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
從最開始的兩三天一次到一週一次，再到後來，001有時甚至十天半個月也沒法獲得一次自由活動的機會。
最久的一次，001足足二十五天沒能去到K-N樣本庫，等他終於擺脫所有監管去見小水母時，小水母生氣地在罐子裡背過身縮成一團，寧願喝福爾馬林也不願意出來跟001說話。
001把小水母撈出來，很認真地道歉：“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是我的錯，理我一下好不好？”
那段時間，諾亞高層已經有意賦予001新的身份，因此，001的訓練強度大幅提高，各方面的監管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可小水母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001來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比起生氣，小水母其實更多的是擔心，他彆扭地問001：
“你是不是有了別的好朋友，所以不喜歡跟我一起玩了？”
那天，為了哄好小水母，001指天發誓，重複了不下五十遍“我只有你一個好朋友”。
他們都沒意識到這有什麼不對，沒人覺得朋友關係不該有這麼強烈的排他性，對他們而言，對方就是唯一。
在小水母終於願意搭理001之後，001說起了近日總是爽約的原因：
“其實，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我可能要離開研究所了，他們說，很快，我就不是實驗體了。”
小水母高興得一下子跳起來抱住了001的臉：“當然是好事呀！你傻啦？”
比起高興，001更感到迷茫，他逐漸意識到，邁出研究所的大門並不意味著自由，反而有更沈重的東西正在緩緩落到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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