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
來硯對今晚的菜色興趣缺缺，飄香糟四喜上來後還意思意思夾了兩夾。後面的鮑魚紅燒肉、響油鱔絲乾脆正眼沒瞧一眼，停了筷子，只抿著被服務員添了好幾次的碧螺春，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著朱彥席，順便欣賞了會兒聞時雨擠眉弄眼差點面部抽筋的奇觀。
“利一的產品我自然放心的。其他的我不多管，有什麼事找時雨就好。只是這次合作的利潤點太低了，心不誠談不了買賣。”茶碗被放回桌上，發出一聲響。輕重拿捏得很到位，擲地有聲又不至於冒犯。
朱彥席做事圓滑，欺軟怕硬。和聞時雨談時愛打馬虎眼，沒想到今天碰上了硬茬。來硯做事手段圈子裡的都知道，真讓他不高興，合作沒得談不說，自己在業界估計也難混了。利潤點其實也已經申請到位，耗著聞時雨沒答應不過仗著利一現在市場風頭好，少給一點自己就多拿一點。不過真要談崩了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他接過服務員的茶壺，給來硯又續上一杯。“您說得對，心誠好談買賣。利潤點的事您放心，我已經跟公司做了特批了。上面很看好康達的平臺，今年多渠道方面的預算也給的足，內部協調沒有問題的。下週，不，明天我就給您個準信。”
來硯點點頭，不再開口。聞時雨讓他做黑臉，他也做到位了，不願意再和朱彥席多做周旋。他身體散漫靠著椅背，透過朱彥席笑盈盈的臉看向萬曔，無所事事地把玩著與灰色西服配套的銀瑪瑙袖釦。
萬曔正在和服務員詢問選單，不多時每人桌邊多了一盅鮮菇黃魚羹。
來硯這次倒是給面子，淺嘗幾口後，將魚羹吃了乾淨。
“合規這邊主要還是系統接入和評分。兩方系統不相容問題需要一些時間解決，暫時只能人工進行資訊匯入。關於資訊準確性問題上合同該明確的還是要明確，避免後期不必要的麻煩，特別是流向倒掛問題。至於評分，今天給到二位的是大綱初稿，詳細條款等兩方達成一致後我們走完內部稽核就會同步給到康達。”
聞時雨一盅魚羹下肚，全身回暖，開始有精力仔細看起萬曔給的資料。“萬合規官，這評分體系也太苛刻了。倒不是說做不到，但工作量太大了，我們這邊還要花費不少人力支出在反饋流向上。咱們是不是精簡一下？”
“流向管控是公正評分的前提，為了減少貴司工作，我們這邊的評分表基本都是單選雙選，問題也儘量做到精簡明確。如果還有哪些不好協調的，可以在後期實施中進行即時調整。實不相瞞，此次朱經理給貴司爭取到的利潤點是所有渠道里最高的，相對應的稽核自然也會跟上。萬事利弊相隨，您說是吧，聞總？”萬曔開啟筆記本一邊就稽核大綱進行解釋，一面垂眸在筆記本上記錄雙方提及的幾個要點，忽然察覺一道目光衝著自己而來。他抬眼確定是來硯，朝來硯禮貌一笑。“來總，魚羹不合口味嗎？”
來硯打量得直白，被他撞見後也不慌不忙，意味不明笑了笑。“鮮香可口，很合我胃口，萬總費心了。”
康達下流眾多，要統一管理防止價格過低，導致原有經銷商市場被搶佔其實不是件容易的事。聞時雨其實不是嫌麻煩，是吃準了系統的事想要搶市場。小少爺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就是想要明謀，卻不想被萬曔把後路全堵死了。來硯對這種小便宜並不感冒，所以非但沒打算出面為難，還對這位合規官更加有了興趣。本以為做合規的都死板無趣，但萬曔卻不卑不亢，說話措辭靈活有分寸，確實很合他胃口。他的目光像是拆禮物似的，把萬曔的層層滋味盡收眼底。
“剛下完雨，還有些倒春寒，正好叫個暖胃的，給大家嚐嚐。”“大家”兩字咬得重些。都是成年人，萬曔讀懂了來硯的眼神，不想招惹，便將距離劃分清楚。
來硯依舊笑著，吹了吹剛添的碧螺春，水氣將神情裡的浪蕩遮掩了幾分，乍一看還有些溫柔可親。
一場飯下來，合同細節也敲定了個七七八八。
餐廳到營業時間了，服務員過來詢問是否需要最後一次加菜。朱彥席提前做了功課，打探了聞時雨和來硯的喜好，便建議道：“時間還早，要不我開個房間，正好四個人打打牌。正事也差不多了，兩位老闆平時日理萬機的，難得的機會正好放鬆放鬆。”
“打牌好呀，打哪種？哪種都行，我學牌快。”聞時雨牌癮很大。他少時常住國外，這幾年回國後社交中接觸到了打牌，一時淪陷不能自拔。
讓一個合規官參加這種場合實在不合適，萬曔聞言謝絕：“打牌我實在不會，去了也會掃兩位雅興，就不奉陪了。”
聞時雨挽留道：“別呀，萬總。打牌三缺一怎麼打嘛？打牌很簡單的，萬總對那麼繁瑣的法規都瞭如指掌，學牌也肯定難不倒您。”
萬曔見狀又找了託詞：“人各有所長，打牌我確實學不會。況且家裡管的嚴，再不回去家裡那位要查崗了。”
來硯挑挑眉，打趣道：“沒想到堂堂萬總還是個夫管嚴。這才幾點，家裡那位一點夜生活不給？”
剛剛還在電話裡鬧分居，現在為了離席還編出門禁的瞎話。這萬合規官看著一板一眼，正經得很，實際上也是張嘴就來的主。
朱彥席見萬曔被駕著了，忙打圓場道：“來總說笑了。萬總和愛人感情好，兩個人是志同道合的精神伴侶。哪裡是夫管嚴，是兩個人都捨不得離開對方太久。要不是二位工作都忙，估計早就扯證了，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打牌不打緊的，我再叫個朋友陪兩位。”
來硯本來就對李彥席這種長袖善舞的性格有些牴觸，這頓飯下來更覺得哪都看不順眼，哪還有什麼打牌的心情。“我也不玩了，你們玩吧。專案上還有點事正好也該走了。萬合規官一起？”
萬曔點點頭，和來硯一起走了。聞時雨看著兩人的背影，搖搖頭笑了笑，轉頭開始找人攢局。
通體透亮的紅光水磨走廊反射著樓梯上彩繪玻璃透出的斑斕色彩，落在萬曔白皙的臉上。輪廓的冷感和燈光的暖意形成反差，讓他整個人都籠罩著一層欲說還休的朦朧感。
“萬合規官也是尚海醫科大畢業的吧？”來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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