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曔剝開一個橙子，橙皮噴出的苦澀汁水迷了眼睛。他抬頭朝遠處碧空看去，才稍稍得到緩解。“以後捱打了，就試著打回去。他們那種吃軟怕硬，其實膽子小。”
“可是我打不過，他們都比我高，比我力氣大，也比我健康。”趙昭接過萬曔遞過來的橙肉，雙手不住地在橙絡上磨搓。
橙皮堅硬，橙絡柔軟，有些東西是註定的。
“打不過就用這裡，”萬曔輕抵趙昭的腦袋，“用沙子甩也好石頭打也好，或者拿你的書包扔過去。但要把握好度，小刀大石塊一類的不要用，學他們一樣。他們踢你的時候也只在肚子，讓你疼又不留下明顯痕跡。”
趙昭點點頭，消化了一會兒，提問道：“書包扔壞了怎麼辦？”
萬曔被逗笑了，順著話逗小孩道：“扔壞了就說他們乾的，他們不是說你告狀精嗎？那你就告給他們看。就這麼反抗幾次，他們就知道輕重了，以後肯定不找你麻煩了。”
“真的嗎？”趙昭半信半疑。
“真的，相信我。”萬曔拿出紙巾遞給趙昭擦嘴。
“您也被欺負過嗎？我以為只有我這樣的才會……”趙昭用力擦嘴，想要消滅嘴邊的“作案痕跡”，最後的話有些含糊不清。
“會的，受害者不需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欺負你是他們的不對，不是你的問題。但是這個時候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哪怕有大人撐腰。他們也總能找到大人不在身邊的時候，加倍欺負你。所以這個時候就只有一個辦法，打回去，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你自己別認輸就不會輸。”
不會輸的。萬曔在心裡重複了一句。
“後來您贏了嗎？兩次三次以後。”趙昭抬眼，雙眸黑得像是兩顆水葡萄，期待快要溢位來。
但萬曔沒有給到他想要的答案。“沒有贏。”
“沒有？您沒有贏還教我？這個叫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這是不對的。”趙昭有點洩氣了，雙眼耷拉著，看著受傷的腳踝上冰棒包裝紙上的水滴慢慢下滑。
“這些是我妹妹告訴我的。她是個很厲害的Beta，在學校從來沒有被欺負過，甚至幫我打過幾次架。”Beta體力上比不過Alpha，成績又比不過Oga，是校園施暴者的首選。在學校裡沒被欺負過的Beta經驗當然是非常值得借鑑的。
“當然我也沒有輸。”萬曔又道。
“沒有贏也沒有輸？”他抬頭不解地看向萬曔。
“我意識到可以打回去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只打了一次以後，大家就都畢業了，分開了。再見面時都是大人了，也就不記得這些事了，沒辦法再去打第二次第三次。”
“怎麼能忘記呢？明明很疼。”冰棒紙上的水珠滴落在腳背上，趙昭冷得一激靈。
萬曔替他把水珠擦掉。“疼痛是不容易不會忘記的，但疼的只有被欺負過的人。人不能誰的痛苦都記得，不然很難順利長大。”
“所以當他們也足夠疼的時候就不會忘了，是嗎？”
趙昭抬頭看向他，黑眸子裡倒映出年幼時的自己，倔強又軟弱，擰巴著長成了現在的模樣。
他輕柔撫摸著孩子柔軟的眼角，將眼角沾著的灰塵擦掉。“你想讓他們記得嗎？”
趙昭認真想了想，搖搖頭。“記得了我的腳也還是疼的。”
“嗯，他們不重要。眼裡只有他們，你的世界就太小了。這個世界很大，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可以做。”萬曔把橙皮和已經融化成水的冰棒收進袋子裡，蹲下身道，“我揹你過去，到拐彎的地方放你下來，不讓你媽媽看到。”
趙昭趴在萬曔肩頭，隨著萬曔走路的幅度，微微顛著。巖蘭草微微的苦澀變成了一種安全溫暖的觸感。“我覺得您不是壞人。我媽媽她不是故意要這樣對你的，她只是因為我爸爸……”
“沒事，不讓說就不說。”
“那您還要去找我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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