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聞時雨繼一夜情後第一次遇見閆麒是在一場學術論壇上。趁著休息時間，聞時雨精心盤算了時間和閆麒偶遇，閆麒對他的態度卻比之前還要客氣疏離。鬱時威也在，聞時雨自然不好發作，也沒有機會和人賠罪，怏怏而歸。
回來後，想著左右回家冷清，便打算回公司把今天耽誤的書面工作完成了。到公司樓下，抬眼看到最高層來硯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又起了歹念打算把這股窩囊氣撒到罪魁禍首來硯身上。
敲門進去後，來硯頭也沒抬忙著手上的工作。聞時雨迎面感受到了低氣壓強勁，秒慫。
“我過來蹭個燈，省點電費，節能環保。”給自己找完理由後，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裝模做樣處理工作。奈何這股氣不撒出來實在靜不下心工作，又轉頭開始刷手機。
聞時雨敗給自己的聒噪，在忍受了十分鐘鴉雀無聲的空間後，忍不住道：“你這兩天怎麼心情這麼不好？”
“你們部門這兩天的資料不太樂觀。”來硯冷不丁道。
聞時雨氣不打一處來：“我的大老闆，知道為什麼業績要用曲線圖表示嗎？因為它是波動的，你要看整體趨勢，不是看這兩天，就算是這兩天也都在可控範圍內。你丫的自己老婆跑了獨守空房，別把氣撒在無辜打工人身上。”
來硯沈了臉，辯解道：“他只是休假，而且一直會給我報備行程。最近的彙報頻率是半分鐘一次，事無鉅細。”
聞時雨湊近看了看來硯所謂的事無鉅細，這一來一回分明是他問的事無鉅細。萬曔也是有耐心，有問必答而已。他翻了個白眼，回到沙發上。“呵呵，你現在可真像個深閨怨夫。”
話不投機半句多。來硯繼續忙工作，聞時雨繼續刷手機。
沒過多久，聞時雨又屁顛屁顛跑過去。“你看看這是不是你老婆？”
照片裡是一張側臉，沒有對焦上，有些模糊，但確實是萬曔。
“哪來的照片？”來硯問。
“林嶺發的朋友圈呀。”聞時雨把照片縮小到原來大小，露出林嶺對上焦的笑臉。
“我記得這小子對萬曔有意思的吧。你知道他兩在一起嗎？”聞時雨看了眼來硯陰轉陣雨的表情，下了判斷，“看來你不知道啊。不是說出門會給你報備嗎？事無鉅細~”
“把照片發我。”來硯聲音低沈，讓聞時雨不自覺噤聲，乖乖發了照片過去。
氣也撒完了，再待下去他總覺得危險，便急忙閃人，把安靜還給來硯。
來硯把照片中的萬曔儘量放大，他站在一個廢棄的遊樂園之中，正抬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看著照片良久，來硯讓助理訂了明天最早的飛機，自己繼續熬夜處理剩下的工作。
離約定的一週還有兩天，來硯知道萬曔不喜歡破壞約定的人，他不會因為這些無來由的飛醋去破壞這個約定。他還不能見他，但想先見見照片裡的他。
他見過捧著媽媽的骨灰孤獨的萬曔，見過因為混賬爸爸一句詆譭而自卑的萬曔，也見過被資訊素蠱惑在慾海沈淪的萬曔，但什麼時候的萬曔都是堅定的，對自己的信仰毫不動搖。照片上這樣迷惘的萬曔，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設想過。
仔細想想他們好像都沒有深入瞭解過對方的過去，或許是都感受到了對方的躲閃而無意識避免談起。在這段戀愛裡兩人都像是討好型人格，生怕觸到對方雷池，維持了個相敬如賓的狀態。於是一層隔膜便產生了，薄如蟬翼又堅不可破，讓兩人的關係只能止步於此。
來硯自知貪心，關於萬曔的更甚，所以他往前走了一步，勢必要把這層膜破開。不過他也吸取了上次教訓並不打算去逼迫萬曔和盤托出，只是自己去主動追尋那些拼湊出如今的萬曔的關於過去的細枝末節。
來硯跟著萬曔報備過的行程一路到了阿爾扎，入秋的阿爾扎沒有一望無際的草原，沒有和雲朵一樣雪白的羊群。不對，萬曔跟他講過，雪白的羊群只出現在電視劇裡，其實真正的羊群更像陰天的雲，灰濛濛的，畢竟不能像寵物狗一樣定期給他們洗澡。
阿爾扎是萬曔少數主動提起過的過去，雖然只在這裡生活過短短三個月，雖然只有寥寥數語，綠油油的草原、灰濛濛的羊群還有一隻叫銀川踏雪的灰色白蹄小馬駒。這是承載過萬曔快樂回憶的地方，為什麼會在這麼快樂的地方露出那樣迷惘的表情？
草原還是太大了，而且到處都一樣，沒有地標很容易迷路。萬曔說過草原上訊號不好，這哪裡是不好，壓根就沒有。來硯找到一間牧民建造的毛氈房。房門是鐵皮做的，與木骨氈皮的臨時屋很違和。感覺到裡面有人，他敲了敲房門，鐵皮因為生鏽發出沈悶的響聲，像是驚雷。
臨時屋裡走出一個老牧民，老牧民聽不懂普通話，兩人比劃了半天不得要領。後來老牧民又默不作聲走回屋子裡，來硯有點洩氣。想靠著便秘般的訊號再嘗試一次導航時，老牧民又走了出來手裡翻看著一本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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