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彩虹糖》白色(1)

白色

萬曔站著想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回過神發覺時間不早了，便催著林嶺回去。

至於想明白了沒有，自然是沒有的。但沈軼理跟他說過遇到想不明白的題目，努力嘗試，試過了也不行就先放放，答案永遠在別處。

他視若箴言，並身體力行。

他把自己投入工作中轉移注意力，明明答應過林嶺見好就收，但等翻譯到了又開始陽奉陰違。來的人實在太多了，翻譯根本不夠用，懂一點普通話的牧民還自發留下來幫忙，林嶺更不好開口催人回去了。

雖然是看診，但醫療條件有限。過來的病患又幾乎是熬到熬不住了才想著就醫，都是沈屙舊疾，基本上只能勸他們去市裡有條件的醫院就診。

大部分人是不願意去的，倒不是因為捨不得錢。他們有成群的牛羊可以售賣變成錢，在草原上錢是最沒用的東西。他們只是不願意長途跋涉離開熟悉的環境，一來家裡的牛羊不能離人，二來是對未知環境的不安，這份不安勝過疾病可能帶來的死亡。因為他們的信仰告訴他們並不需要恐懼死亡，這是人之常態。人真正恐懼的其實是分別，和自己熟悉的一切分別。

於是就診的過程開始變成漫長的話療，醫生們想方設法告訴他們去醫院就診的希望有多大，治好以後還可以回來，翻譯們也竭盡全力讓語言更具說服力，感染力。一下午下來一屋子裡的人口乾舌燥。

醫生們一個個飢腸轆轆，全靠腎上腺素強撐。他們一路週轉過來的時候已經中午，到了後又直接補覺到開工時間，隨手塞點麵包就開始工作了。病人實在太多找不到空擋，午飯的時間一延再延差點從下午茶變成晚飯。

萬曔已經提前吃過萬鈺送來的飯，於是被林嶺強制要求休息。還沒喘上一口氣，隔壁房間的工作人員敲門進來，詢問道：“這次活動的出資方過來了，想出去逛逛。有沒有熟悉這邊的翻譯有空陪一下？”

話聽起來是對著大家說的，眼神卻直接看著萬曔的。

林嶺皺著眉頭，不耐煩道：“沒空，都是累了一下午的好不容易休息會兒，哪有那精力陪著逛。”

“我去吧，正好透透氣。”萬曔說完便起身出去了，沒給林嶺阻攔的機會。不過是轉幾圈的事，權當鍛鍊身體。畢竟是金主，他不想讓林嶺把人得罪了，況且自己也算半個當地人，對於義診這件事是心存感激的。

萬曔內心清楚現在的資本家能真心做慈善的沒幾個，大部分是為了企業形象，公司股價。但在這件事上他只看結果，無論出發點是什麼，最後牧民們受益了就足夠了。所以當他看到出資方是化冰時，眉頭也沒抬一下，泰然自若甚至算得上盡心盡力地做起了“地陪”。

草原一望無際，所見即所得，其實沒什麼好介紹的。萬曔便把介紹重點放在了當地的人文上。

兩人路過一片羊群，放羊的小孩和萬曔打招呼，攤手遞過來一把野果子問道：“天果吃不吃？”

萬曔拒絕了，說：“你吃吧。”

化冰見著新奇，抓了幾顆，嘗得津津有味。“是叫天果嗎？這名字的水果倒沒聽說過，有點像藍莓。”

萬曔解釋道：“就是藍莓。給神明上貢過的這裡都叫天果，吃了能得到庇佑。”

他環顧四周沒看到大人，便轉頭問那孩子怎麼就自己一個人，爺爺去哪了？

小孩道：“羊丟了，爺爺回北面找羊去了。”

“北面？遇到狼了？”萬曔問道。羊要是自己跑了一定會往南去，南邊溫暖水草豐茂。

“是的，大機率被狼吃了。”小孩嘴裡塞了藍莓，答話含含糊糊的。

化冰聽不懂，好奇心強，看著萬曔讓他給自己翻譯。

萬曔說了下丟羊的事，化冰嘀咕道：“跟狼搶口糧，這是丟了幾隻？”

小孩聽得懂而且會說普通話，便直接答道：“兩隻，小羊先丟的，羊媽媽又跑出去找羊崽。”

“才兩隻？”化冰看了眼成片的羊群少說也有百來只，實在不懂為什麼要為了區區兩隻羊，而且大機率已經入狼口的羊大費周章。他是個商人，習慣了權衡風險利益，只覺得這裡的牧民似是未開化，喜歡做些無用功。

“那也是要找的。”小孩脆生生道。牧民和商人之間的隔閡是相互的，他也搞不懂這個人怎麼能說才兩隻，就是一隻那也是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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