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期間,輪值表換成育兒版。敬偉負責凌晨一點到五點的尿布與瓶喂;我依恢復狀況哺乳,不把疼痛當母愛測驗;婆婆每週只來三個下午,其中一個下午保留陶藝課。
第一週,敬偉把奶量記錯,半夜急得滿頭汗。婆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最後把手背到身後。
「記錄本在桌上。」她說。
她沒有衝過去接走孩子。
敬偉自己查、自己重泡、自己清洗。清晨他坐在地板上,眼下發青,對我說:「以前我真的以為你們比較會。」
「我們只是比較早被迫學。」
他低頭看女兒,沒有辯解。
三個月後,我們開第一次回顧會。白板上有漏掉的輪值,也有完成的。敬偉出差兩次都提前訂好替代服務;一次臨時取消,他仍習慣性問我能不能頂,我回答不能,他便改票回來。
婚姻沒有因為孩子出生自動變好。
它只是終於有了可以檢查的行動。
婆婆的腰痛減輕,陶藝課卻上得很差。她第一次帶回來的杯子歪得像一顆被壓扁的橘子。
「老師說還能裝水。」她嘴上嫌棄,卻把杯子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我用那隻杯子插了一枝小白花。
有天,她抱著女兒坐在窗邊,忽然說:「我以前一直想,如果第一個孩子留下來,現在也很大了。」
我沒有說別想了,也沒有用眼前的孩子填那個位置。
「你會想他。」我說。
她點頭。
「以前沒人讓我想。大家都叫我趕快再懷,說有下一個就好了。」
女兒在她懷裡打了個小哈欠。婆婆看著她,眼淚落在自己手背上。
「她不是來補誰的。」
「對。」
我們坐了一會兒。悲傷沒有被治好,但終於不用再變成命令,逼另一個女人重複同樣的苦。
半年後,我回學校上班。第一次家長座談,我講到孩子的需求表達,忽然想起那個總說沒事的自己。
下班回家,白板上多了一行字。
秀月:星期四陶藝成果展,六點,想請大家來。
敬偉在下面寫:我提早下班,負責接媽。
我寫:我和寶寶參加,若寶寶不舒服就先離場。
婆婆回家看見,笑我連成果展都要寫退出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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