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幾歲?」
「十一。」
我胸口發緊。
以前我可能會先稱讚她懂事,再想辦法教時間管理。現在我看見「懂事」背後那個被預設填上的名字。
我和她一起畫出家裡的夜間工作,請她選擇最希望大人先知道的一件事。她指著「半夜泡奶」,眼睛突然紅了。
「我說累,爸爸就說阿嬤以前更累。」
這句話像從另一個客廳穿過來。
我沒有告訴她我家的故事。我只說:「別人以前很累,不代表你現在必須一樣累。」
後續由社工與家長合作調整。事情沒有一天解決,但安安不再把睡著當成自己的道德失敗。
下班回家,我把這句話說給婆婆聽。她正在替陶藝成果展挑衣服,聞言停了很久。
「如果我二十二歲時有人這樣跟我說,會怎樣?」
「你可能還是要工作。」我說,「但至少知道不是你不夠堅強。」
她點頭,把藍襯衫掛到門上。
成果展那天,敬偉原本答應提早下班,卻在下午四點打電話說客戶臨時加會。
他說:「你們先去,我結束再趕。」
婆婆嘴上說沒關係,手卻把作品說明揉皺。白板上清楚寫著敬偉負責接她,若他不來,就沒有人能同時帶嬰兒車和四隻易碎杯子。
我沒有接手。
「你的替代方案呢?」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我請同事代會。」
「你決定。」
最後他五點二十分到家,額頭全是汗。他沒邀功,只把杯子逐一裝進防撞箱,推著婆婆出門。
展場在社群大學二樓。婆婆的作品擺在角落,是四隻大小不同、杯口微歪的陶杯。作品卡上寫著「有人聽見」。
老師請她上臺介紹。
她握著麥克風,第一句仍是:「我不太會講。」
臺下有人笑著鼓勵。
她看向我,又看向敬偉。
「以前我做很多東西,不是因為我想做,是因為不做就沒人做。久了,我也會拿這句話去逼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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