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殊有了些興趣。
她伸手觸及。
咔嚓——
珠子有了細微的聲響。
她縮回指尖。
珠子的外壁開始剝落，如老舊潮溼的牆皮，從邊緣處泛起細細的卷邊。
珠子剝落的聲音很輕，像冬日裡雪花壓斷枯枝。
姜未殊靜靜看著。
那層混濁的赤色外殼一片片剝落，露出內裡的光——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晶透，而是一團溫軟的、毛茸茸的光暈，像月華凝成的絨球，靜靜懸在半空。
她伸出手，這次沒有再縮回。
指尖觸到的剎那，那團光暈忽然動了。
它開始在姜未殊面前鼓鼓囊囊地變幻起來，時而拉長，時而鼓脹，像一團正在被無形之手揉捏的麵糰。光暈邊緣不斷探出又縮回的細小觸角，彷彿在試探什麼，又彷彿在笨拙地尋找某種形態。
姜未殊看得入神。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奇怪，像是初生嬰兒的咿呀，又像是風雪穿過竹葉的嗚咽，混混沌沌，卻勉強能辨出幾分人類的意味：
“我……應當……是什麼？”
姜未殊愣了一下。
那團光仍在變幻，時而鼓起一個小包，時而探出一截細長的光影，卻始終不成形狀，像是迷茫的造物，不知道自己該成為什麼。
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
姜未殊盯著那團努力掙扎的光，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個傳說——黃皮子討封。那些修煉成精的黃鼠狼，會在月圓之夜攔住路人，首立而起，問一句“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若答“像人”，它便可化形成人，繼續修行；若答“像神”，它便可得道飛昇。但若答錯了，或是出言不遜，那黃皮子的一身道行便盡數毀於一旦，甚至會記恨那人，糾纏不休。
她看著眼前這團努力掙扎的光，忽然有點想笑。
都是討封，人家黃皮子好歹還有個黃鼠狼的底子，知道往人形上湊。這團光倒好，連自己該變成什麼都不曉得，就敢跑來問“我應當是什麼”。
姜未殊唇角彎了彎。
大約是被這荒誕的聯想取悅了，她腦中不自覺地浮起一個畫面——毛茸茸的，小小的，通體雪白，拖著一條蓬鬆的長尾，蹲在雪地裡，用黑亮的眼睛懵懵懂懂地望著人。
那該是什麼？
雪貂吧。她以前見過一次，白得發亮，機靈又漂亮，跑起來像一團滾動的雪。
她只是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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