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我......我不行了......帶我......回家......”
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親兵，躺在地上，臉色烏青，艱難地說完最後一句話，頭一歪，沒了氣息。
王大山自己也感到天旋地轉，世界在眼前搖晃。褪色。
他背靠著一棵葉子已開始捲曲發黃的老槐樹，勉強支撐著不倒下。
透過模糊的淚眼，王大山望向那片已然被黃綠色霧氣完全籠罩的窪地。
那裡，曾經埋伏著七百名弟兄，此刻卻寂靜得可怕。
成片倒伏的身影，在詭異的煙靄中若隱若現。
“洋鬼子......用這等......歹毒......手段......”
王大山試圖說話，但每吐一個字都牽扯著碎裂般的疼痛。
無盡的憤怒與悲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
想起揚州練兵時的汗水，想起大沽口大勝的興奮，想起劉大人說要把洋人趕出去的誓言......
這一切，難道就要終結在這片無名的。被毒氣玷汙的窪地裡嗎？
“噗——”
再也壓制不住，一大口帶著黑色顆粒的濃血猛地從口中噴湧而出，濺在身前焦黑的土地上。
至死，雙目圓睜，望向北方！
少數處在伏擊圈最邊緣，或是僥倖攀上高處計程車兵，連滾爬爬地逃出了這片死亡之地。
他們個個面色慘白，眼神驚恐，劇烈咳嗽，皮膚灼痛，彷彿剛從地獄爬回人間。
七百餘人的隊伍，最終活著逃回臨時營地的，不足兩百人，且幾乎人人中毒。
部分人中毒症狀嚴重，不斷嘔吐。昏迷。
三連連長王大山。一百七十八名三連戰士。近四百名輔兵。
他們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那個被黃綠色毒霧籠罩的的清晨。
那片無名窪地，成了“護國營”成軍以來，最慘痛。最悲愴的傷心地。
三連幾乎團滅的噩耗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劉蘇心窩。
他身軀猛地一晃，隨即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粗糙的樹幹上。
“砰”的一聲悶響，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劉蘇卻渾然不覺。
“毒氣彈......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目赤紅如血，胸膛劇烈起伏。
前世只在史料中見過的慘劇，竟以如此殘酷的方式，降臨在他的兄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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