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猛地抬眼，眼底滿是詫異，這張氏這麼明白嗎？
他隨即鬆了口氣，喉間的緊繃消散大半，語氣也輕快了些：“這沒什麼，終究是瞞不住的。你不是就發現了嗎？不管我是誰，我都會好好照顧你和瑚兒，絕不會讓你們再受半分委屈，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不是嗎？”
他頓了頓，又有些侷促地問，“是不是很明顯？我和他，差別就那麼大嗎？”
他想起原主賈赦後期在紅樓中那般不堪，甚至不要臉要賈母身邊的那個什麼丫鬟？
那般無恥，再看看自己，賈赦難免有些在意張氏的想法。
張氏笑意更深，眼底泛起淺淺水光，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卻更多的是釋然：“天壤之別。”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滑落，撫上賈赦的手背，他的手微涼，卻很有力，“在我從前的丈夫眼裡，我從來都不是張氏，只是榮國府的大少奶奶，是他裝點門面、傳宗接代的物件，無情無緒，無關緊要。
他從來不會為了我和瑚兒，去和他的母親、弟弟鬧翻，在他心裡，妻子可以再娶，兒子可以再生，唯有賈母的歡心、賈家的體面，才是最重要的。”
她轉頭，認真地看著賈赦，眼底滿是珍視：“可你不一樣。你會記得我怕冷，會在抄家時特意叮囑老兵護著我和瑚兒，會為了那些欺辱過我們的奴才，不惜得罪整個賈家；
你看我的時候，眼裡有尊重，有疼惜，你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人啊！一個有喜怒哀樂的人，而不是一個冰冷的物件。
你很特別，好像不是來著這個世界一樣？賈赦，我只希望，我們往後能好好相處，守著瑚兒，安穩度日。”
賈赦望著她真誠的眼眸，心頭一暖，隨即又泛起幾分悵惘與憐惜，眉頭微微蹙起：“這麼明顯嗎？可賈母和賈政，為什麼從來都沒有發現？”
他實在不解，那般親近的至親，怎麼會對一個人的變化視而不見。
張氏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也冷了幾分，帶著幾分嘲諷與心酸：“因為他們從來都不關心賈赦啊。”
她想起從前在榮國府，賈母滿心都是賈政與他的孩子，賈母眼裡從來沒有過賈赦這個長子；
……
賈政一心想攀附皇權，只想藉著賈母的歡心往上爬，也從未真正關注過自己的兄長。
“在賈母眼裡，你是她偏心的絆腳石；在賈政眼裡，你是他承襲爵位的障礙。他們只在乎你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從來不在乎你是誰，不在乎你過得好不好，更不在乎你有沒有變。”
“原來，原來的賈赦，竟然這麼可憐嗎？”賈赦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唏噓。
他想起原主在榮國府的處境，想起他被賈母棄置東路小院，想起他被至親忽視、利用，想起他最終可能落得的悽慘下場（一如紅樓原著中那般），心頭便泛起陣陣憐惜。
——那個看似囂張跋扈的榮國府大老爺，骨子裡竟藏著這麼多的委屈與不甘，連死，都那般悄無聲息。
某種意義上，他和現代一些始終得不到父母關係的孩子是一樣的！
張氏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悵然，指尖輕輕拍了拍賈赦的手背，安撫著他的情緒：“他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不願意承認自己不受母親疼愛，不願意承認自己在這個家裡，從來都是多餘的。”
她頓了頓，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急切，“既然你不是他，那……他怎麼死的？”
賈赦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緊，語氣低沉而冰冷，帶著幾分怒意。
——怒意裡，有對賈母、王夫人的恨，也有對原主的惋惜：“你還記得，你懷瑚兒的時候，喝的那一碗安胎藥嗎？”
張氏渾身一僵，指尖瞬間攥緊了被褥，臉色微微發白，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是說……那碗安胎藥有問題？本來要害的人，是我嗎？”
她至今還記得，那碗藥味道怪異，喝下去後她腹痛不止，險些沒保住賈瑚，當時她只當是自己身子弱，從未想過，竟是有人故意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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