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進林府大門的那一刻，
簷下的紅燈籠忽然被風掀起，
映得滿院的海棠花都泛著暖光。
林如海穿著件家常的月白長衫，正站在正屋臺階下搓手，
看見我進來，竟像個孩童似的往前迎了兩步，石青的腰帶在風裡劃出淺弧。
“可算回來了。”
他攥著我的手腕，指腹摩挲著我袖口磨出的毛邊，
“你娘從清晨就守在窗邊，藥都忘了喝。”
話音未落，裡屋就傳來一陣輕咳，賈敏被丫鬟扶著走出來，
藕荷色的褙子外面罩著件銀鼠坎肩，鬢邊的珠花隨著咳嗽輕輕顫動。
“讓你爹別站在風口說傻話。”
她笑著抬手，指尖剛碰到我的衣襟就縮了回去 —— 怕自己手涼。
黛玉像只小雀兒從她身後鑽出來，手裡還舉著支剛折的海棠花，辮梢的紅繩掃過賈敏的袖口：“娘說大哥回來，要把這枝開得最豔的插在膽瓶裡。”
正屋裡的炭火燒得正旺，賈敏靠在軟榻上，看著我講沿途的見聞。
……
……
說到蕭景琰在黃山教我觀星象，
她忽然輕聲道：“前幾日榮國府打發人來，說元春那丫頭…… 進了小選，入了那地當個侍候人的丫鬟！真是！”
林如海往她手裡塞了個暖爐，炭火在銅盆裡 “噼啪” 輕響：
“唉，靠女人如何撐的起來呢！”
他瞥了眼案上那疊榮國府送來的年節禮單，紅紙己經發脆，
“年節也是一年好少上一年，今年就減了一半，瞧著是不大行！”
賈敏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帕子上濺了點暗紅的血痕。
“娘！” 黛玉慌忙撲過去，小手順著她的背輕輕拍著。
賈敏喘勻了氣，望著帳頂的纏枝蓮紋苦笑：“當年我嫁過來時，十里紅妝，如今怕是能抵他們半年的開銷！”
我：“揮金如土啊！”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把親孫女送進宮做丫鬟似的使喚，還把那個銜玉而生的寶玉寵得五穀不分，這樣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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