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楓忽然停住腳，望著牆根下半枯的花枝，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
晨起時的輕快彷彿被午後的風颳散了，他攏了攏棉袍領口，快步跟上我的步子。
想來，他是想起了，我們小時，被老太太嫌棄的時候了！
老太太的暖閣裡瀰漫著苦藥味，她正歪在鋪著貂皮褥子的榻上聽房媽媽唸佛經。
見我們進來，只抬了抬眼皮：“回來了？”
“給祖母請安。” 我和長楓並肩行禮，就聽見老太太慢悠悠道：“方才王氏來說，家裡忙！沒事就別出門添亂了！”
長楓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沒敢接話。
我叩首道：“孫兒省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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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去王大娘子院裡時，她正對著一堆賬本發愣，見我們進來只揮了揮手：“知道了，你們回屋唸書去吧，別在這兒添亂。”
案上的算盤還歪著，顯然心思全在聘禮的採買上。
穿過夾道時，長楓忽然踢了踢腳下的石子：“你覺不覺得，老太太看我們的眼神，就像我們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人似的！”
“恨屋及烏！她不喜母親！自然也不喜我們！”
我推開了書房門，紫檀木書案上還攤著晨起未寫完的策論，這書房原是父親早年讀書的地方，我和長楓的院子分在兩側，中間只隔了道月亮門，抬腳就能相訪。
“還記得那一年嗎？” 長楓忽然摩挲著案上的青銅筆架，那是他從前最愛擺弄的玩意兒，“咱們纏著父親要跟李閣老的門生讀書，老太太在正廳裡拍了桌子，說長柏是嫡長子，該請名師，咱們……”
他喉結滾了滾，沒再說下去。
那日老太太的話像冰錐子紮在人心裡
——“庶出的子弟，安分守己便是福分，偏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前程，仔細摔得粉身碎骨。”
“別想了！過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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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著長楓鬢角新冒的青茬，他好像是一瞬間長大的@！
從前總愛插支玉簪子扮風流，如今卻連發帶都系得一絲不苟。
“好在鹿鳴書院的安夫子肯收我們。” 我從書箱裡翻出兩張泛黃的紙，
那是安夫子昨日給的策論押題題目，“安老夫子曾任吏部侍郎，田副院長是前御史中丞，他們教的，未必比京裡的名師差。”
長楓接過田副院長給的經義試題，指尖在 “民為邦本” 西個字上頓了頓：“家裡這幾日不太平，你又說衛小娘那邊查出些事，母親又剛失了管家權，咱們還是少出門惹是非。”
他的聲音比往日沉了許多，再沒有從前那股子浮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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