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梁涵就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他梁家雖說不算頂頂顯赫，可也是世代簪纓，父親總說要謹守家風，可如今想來，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裡藏了多少齷齪？
他一首知道大哥是父親的心頭肉，不過是因為大哥是長子，又是庶出裡最出息的。
自己身為嫡子，但向來不愛管事！自己不爭不搶，想著血脈相連，大哥將來承襲爵位，總不會虧待了自己，自己當他是親兄弟，可現在呢？
“替他養孩子……” 梁涵喉間溢位一聲破碎的笑，笑聲裡裹著血腥味。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馬背上。馬駒受驚，原地打轉，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人掏出來狠狠踩過。
還沒繼承爵位呢……
他梁涵，梁家的嫡子，竟然要替一個庶出的大哥養私生子女？將來還要看著那些孽種分走梁家的家產，甚至…… 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哈哈哈……” 他笑得更兇了，眼淚卻順著眼角滾下來，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周圍的風似乎更冷了，颳得他骨頭縫都在疼。原來那些父慈子孝，那些兄友弟恭，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一廂情願的笑話！
他猛地翻身下馬，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一棵老槐樹上。
樹幹粗糙的樹皮硌得他後背生疼，卻壓不住心裡那股毀天滅地的絕望。
他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在無人的角落裡舔舐著淌血的傷口。
完了。
什麼都完了。
偏心的父親！狠毒的大哥！哈哈哈~自己是不是在他們眼裡很可笑！
……
……
踏進內院時，簷角的銅鈴還在風裡晃悠，我把韁繩丟給小廝，抬腳就往母親的正房去。
門簾被我掀得嘩啦作響，母親正坐在紫檀木桌邊描花樣子，見我進來，開心極了。
“涵兒？你這是怎麼了？” 她望著我眼底的青黑，指尖剛觸到我的衣袖就頓住了。
我扯了扯嘴角，把盛長楠的話、那些被我嚼碎了又咽下去的齷齪，一字不落地說給她聽。
母親手裡的花繃子 “哐當” 砸在地上，繡了一半的並蒂蓮被踩得歪歪扭扭。她猛地站起來，髮髻上的金步搖打得鬢角生疼，“哈哈哈！我們母子這麼些年！哪裡對不起他們了！反了！反了天了！我這就去找你父親理論！大不了，就和離！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母親。” 我伸手攔住她，掌心的溫度涼得像塊冰，“急什麼？好戲還在後頭呢。”
母親看著我臉上那抹笑，突然打了個寒噤。
果然，沒過半個時辰，前院就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我站在遊廊下，聽著父親把茶盞摔在地上的怒吼：“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閒話！你當母親的就該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 母親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燭，“那可是要讓我兒替人養私生子！你偏心也該有個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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