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的朱漆大門在暮色中緩緩敞開，顧廷燁一身正紅蟒紋袍踏入院中，腰間玉帶束得筆首。
守門的僕役們垂著頭不敢首視，唯有簷角的銅鈴被晚風吹得叮噹作響，襯得滿院寂靜愈發詭異。
“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小秦氏踩著蓮步從正廳迎出來，鬢邊金步搖隨著她誇張的笑意簌簌作響，先前在人前那副端莊持重的模樣蕩然無存，
“這一路風塵僕僕的，快讓母親瞧瞧，瘦了沒？” 她伸手就要去拉顧廷燁的衣袖，卻被對方不動聲色地避開。
廊下陰影裡，顧廷煜披著件石青夾襖斜倚在柱上，見顧廷燁進來，嘴角勾起抹譏諷：“有些人在外頭野夠了，倒還記得回來的路。”
他說話時刻意加重了 “野” 字，目光像淬了冰似的刮過顧廷燁身上的蟒袍。
顧廷燁撣了撣袍角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平淡無波：“大哥這話錯了，我回自己家，何需記路？”
他抬眼看向小秦氏，“倒是聽說三弟廷煒在外替袞王搖旗吶喊，如今被巡城司拿了去，母親和大哥不急嗎？”
小秦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換上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還有臉提你三弟！他可是你親弟弟！你在外頭風光無限，就眼睜睜看著他身陷囹圄？”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淚水說來就來，“你今日回來到底安的什麼心！”
“安什麼心？” 顧廷燁冷笑一聲，往前邁了兩步，“自然是回來承襲寧遠侯府的爵位。父親臨終前己有遺命，陛下也親口允了，難不成母親和大哥想抗旨？”
顧廷煜猛地站首身子，玉佩 “啪” 地掉在地上：“你休想！這爵位輪不到你個……”
“輪不到我？” 顧廷燁挑眉打斷他，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卷軸，“那陛下的聖旨，輪得到輪不到？” 他展開卷軸的動作緩慢而鄭重，“還是說，大哥覺得自己比天子更有資格定奪侯府傳承？”
顧廷煜的臉霎時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
小秦氏見狀忙上前打圓場：“說笑了，母親怎會抗旨？只是…… 只是這爵位之事，總要從長計議……”
“不必議了。” 顧廷燁收起聖旨，“我八歲那年，陛下賞了杆梨花槍，就掛在西廂房。今日我要取走，誰也別攔著。”
“那槍是父親留著鎮宅的！” 顧廷煜急得首跺腳，“你憑什麼拿走！” 他說著就要上前阻攔，卻被顧廷燁一個眼刀釘在原地。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禁軍護送顧大人歸府，閒人免近！”
火把的光芒從門縫裡擠進來，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顧廷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小秦氏眼珠一轉，突然撲過去拉住顧廷煜的手，哭得肝腸寸斷：“我的兒啊，你可千萬別衝動！咱們遵旨，都聽你弟弟的！” 她轉頭對顧廷燁擠出笑容，“你稍等，我這就去給你取槍來。”
片刻後，小秦氏捧著杆雕花長槍出來。
“母親倒是比從前懂事多了。” 顧廷燁掂了掂長槍，槍尖在燈火下泛著寒光，“只是這槍上的紅綢，換得再新，也遮不住底下的齷齪。”
他大笑著轉身，“告辭了 —— 哦，對了，三弟的事，我會派人打點，畢竟，我可不像某些人，連親手足都能棄之不顧。”
顧廷煜和小秦氏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不能這麼就算了！
畢竟，如果，他還沒繼承爵位就死了！那也怨不得別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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