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靠著皇帝親，腳下踩著莊稼人。”這句在市井間悄悄流傳的話，此刻像根針似的扎進賈環心裡。
壞了，自己成了壞人，估計等不到自己考上進士，賈府就完蛋了！
自己沒準會被流放啊！
他攥緊了口袋裡的銀子，指節泛白。
他清楚自己的分量，一個剛得父親幾分青眼的庶子，在這些仗勢欺人的奴才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他上前阻止，只會落得“多管閒事”的名聲，甚至可能引火燒身，連累趙姨娘。
賈環別過臉，不敢再看老丈佝僂的背影，只覺得方才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他快步離開街市，連給趙姨娘買簪子的心思都淡了，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只想趕緊回府。
……
剛進寧國府的角門，就聽見前院傳來喧譁聲。
賈環順著聲音走去，只見院子裡堆得像座小山。
成串的山珍乾貨掛在廊下，裝著海參、魚翅的瓷壇擺了一地，烏莊頭正躬著身子站在一旁，臉上滿是諂媚的笑。
而賈珍穿著石青緞繡蟒紋的常服，手裡把玩著蜜蠟佛珠，掃了眼那些貢品，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就這些？”賈珍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去年還有整隻的熊掌和東北來的紫貂，今年怎麼就縮水了？我告訴你，元妃娘娘省親，府裡要用的東西差一點都不行！趕緊讓人再送一批來，要是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烏莊頭哭喪著臉回話：“大爺，今年北方遭了點災，佃戶們收成不好，這己是能湊出的最好的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賈珍厲聲打斷：“少找藉口！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新的貢品，不然你就別想離開京城！”
賈環正要轉身，又撞見賈蓉和賈薔提著食盒從外面進來，兩人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正低聲說著什麼。
“還是璉二奶奶有本事，給咱們的採買銀子裡，硬是擠出了三成的油水。”
賈薔拍著賈蓉的肩膀，“等戲班和金銀器皿採辦妥當，咱們哥倆也能風光風光。”
賈蓉笑著應和：“那是自然，不過這事可別往外說，免得被老爺知道。”
看著眼前這一幕幕——搶百姓東西的奴才、貪得無厭的主子、中飽私囊的子弟，賈環只覺得心口像壓了塊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
大觀園的亭臺樓閣還在日夜趕工，府裡的銀子像流水似的花出去，可這繁華背後，是無數百姓的血汗，是對皇權的無度僭越。
他忽然明白了，賈府的抄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就像一座根基腐爛的大廈，外表再富麗堂皇，也終有崩塌的一天。
而那些和賈府交好的西王八公，哪個不是如此奢靡無度？
他們靠著先皇的恩寵，早己忘了“君臣有別”的本分，皇帝怎麼可能容得下這樣一群尾大不掉的勢力？
如今的皇帝可不是什麼好人啊！
賈環摸了摸胸前的白玉平安扣，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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