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燈火徹明,琉璃瓦在燭火下泛著奢靡的金光,
雕樑畫棟綴滿珠翠流蘇,九曲迴廊懸著羊角宮燈,
映得滿園如同白晝,絲竹管絃之聲繞樑不絕,
當真一派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景。
府中上下人等皆衣錦繡、戴珠翠,
賈母身著簇新的誥命霞帔,赤金鑲東珠抹額熠熠生輝,扶著鴛鴦的手端坐正位,滿臉都是揚眉吐氣的得意;
賈政穿著朝服,冠冕齊整,對著滿園景緻頻頻頷首,只覺賈家榮耀至此,己是登峰造極;
王夫人一身玫瑰紫織金蟒襖,頭上點翠鳳釵搖顫,眼底滿是對榮華的貪戀,忙著招呼往來賓客,全然不見半分憂患。
唯有廊下僻靜處,賈赦抱著裹在暖絨裡的小白踏雪,一身素白暗紋錦袍,與周遭的大紅明黃格格不入。
他斜倚著硃紅廊柱,眉眼清絕,神色淡漠如霜,冷眼望著園中的喧囂浮華,指尖輕輕摩挲著小狗的軟毛,心底只剩一片冷然 。
—— 這般竭澤而漁的張揚,不過是迴光返照的死相罷了。
上次,在御書房與皇帝胡鬧,皇帝那個傢伙可是沒有遮掩的,就給賈赦看了那張早早寫好的判決,對於賈家的審判,
皇帝還表示,只要賈赦求情,就放過賈家~
賈赦狠狠地把皇帝摁在桌子上,滿意的進行了第二次,開心的離開了。
賈赦才不想救下那些爛人呢。
黛玉亦未湊那熱鬧,她身著月白繡蘭紋素裙,頭上僅一支素銀竹簪,清麗絕塵,安安靜靜立在賈赦身側,避開了滿園的逢迎與喧囂。
她聰慧通透,早己看透這盛景下的腐朽,不願沾染半分,
只默默陪著自家大舅,垂眸看著腳下的青石板,連抬眼瞧一眼省親儀仗的興致都無。
戌時三刻,宮燈儀仗浩浩蕩蕩駛入省親別墅,明黃傘蓋簇擁著一道纖弱的身影,正是賢妃賈元春。
她身著明黃繡九龍西鳳貴妃朝服,霞帔綴滿東珠,頭戴累絲銜珠金鳳冠,沉重的頭冠壓得
她脖頸微垂,面色蒼白如紙,眼底佈滿紅血絲,往日僅存的端莊溫婉早己被深宮的冷漠磨盡,只剩一身木偶般的木然。
她身後寸步不離跟著兩名青緞宮裝的嬤嬤,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元春的一言一行,宛如兩道無形的枷鎖。
滿府人等齊刷刷跪地,山呼 “貴妃娘娘千歲”,聲震園林。
元春被宮女攙扶著,機械地抬手:“免禮。”
聲音乾澀沙啞,毫無半分貴妃的威儀。
顯然,她過得不好,不過好在,像是賈赦這樣大膽盯著皇帝女人看的人幾乎沒有,
也就沒人發現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