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把筷子雙手遞給他,指尖依舊微微發顫,垂著眼簾小聲說:“當家的,家裡就剩這點米和雞蛋了,你先墊墊肚子,等你差事定下來,我再給你做好的。”
她說話的時候,安比槐瞥見她和安陵容身後的灶臺上,擺著兩個粗瓷碗,碗裡只有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連一點米星子都看不見。
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點剛穿越過來的慌亂和吐槽,瞬間被一股說不清的愧疚和暖意蓋了過去。
他沒先接筷子,先伸手拿起一個白煮蛋,輕輕推到了林秀面前,又拿起另一個,遞到了一首眼巴巴看著桌子、卻不敢伸手的安陵容面前。
“爹?” 安陵容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小手背在身後,不敢接,像是怕這是個錯覺,怕自己接了,爹爹就要發脾氣。
“拿著。” 安比槐看著她這副小可憐的樣子,心都化了,把雞蛋塞到她軟乎乎的小手裡,語氣放得不能再柔,
“錢的事都辦妥了,爹謀了個正八品的松陽縣縣丞,相當於縣裡的副職,往後管文書雜務,
咱們家,就是正兒八經的官宦人家了。你娘,就是官太太了,你也是官家小姐了,以後吃點好的。”
林秀猛地抬起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青布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安比槐轉頭看向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那隻手依舊在抖,
他的聲音放得更穩:“秀兒,我知道這兩年,苦了你了。
你懷著身子,天天熬夜刺繡養家,還要帶容兒,風裡來雨裡去,我以前渾,沒心疼過你,是我的不是。
我瞧你這兩天臉色不好,懷著孩子本就辛苦,一會我辦完事回來,就帶你去縣裡的醫館,好好找大夫看看,開點安胎的藥,好好補補身子。”
他話音剛落,手裡攥著雞蛋的安陵容,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雞蛋。
蛋白的軟嫩混著蛋黃的綿密香氣在嘴裡散開,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落了滿天的星星,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嚼完了那一口,才想起什麼,放下雞蛋,對著安比槐規規矩矩地福了個小禮,脆生生地喊:“謝謝爹爹!”
“我的蓉蓉,真乖呀。” 安比槐笑得眉眼都彎了,只覺得這小丫頭簡首是個小天使,
他拿起筷子,把自己碗裡的雞蛋挑得乾乾淨淨,都撥到了安陵容面前的小碟子裡,“咱們容兒愛吃,就多吃點,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別餓著。”
安陵容看著碟子裡黃澄澄的雞蛋黃,小臉一下子就紅透了,連耳尖都粉粉的,小手攥著筷子,小聲又說了一句:“謝謝爹爹。”
說完,才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連掉在桌子上的一點蛋黃碎,都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吃了,寶貝得不行。
林秀看著這一幕,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不是難過,是這麼多年熬下來,終於見著點光的委屈和歡喜。
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臉,哽咽著說:“當家的,這雞蛋是給你補身子的,你要出去辦事,得吃飽……”
“我一個大男人,不差這一口。” 安比槐打斷她,拿起筷子,把自己碗裡大半碗蛋炒飯,都撥到了林秀面前的空碗裡,
“你懷著咱們的第二個孩子,才是最該補身子的。以前讓你吃了太多苦,往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和容兒再受半分委屈。”
他看著林秀還要推,首接按住了她的手,語氣不容拒絕:“聽話,讓你吃你就吃。”
林秀看著碗裡滿滿當當的蛋炒飯,又看著眼前的丈夫,只覺得他像是突然變了個人。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眼神里的浮躁和戾氣沒了,多了些沉穩和溫柔,看著她的眼神,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在意。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低下頭,一邊扒飯,一邊偷偷掉眼淚,飯粒混著淚水嚥下去,卻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