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就看見溪邊蹲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溪水裡，正低頭搓洗衣服。
陽光透過蘆葦葉灑在她身上，明明是落魄的樣子，眉眼間卻帶著一股野生生的勁兒，和當年血泊裡那個喂他餅吃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張儀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清了清嗓子，輕聲喊：“羋丫頭。”
羋八子猛地回頭。
看見他，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首起身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張儀。怎麼，如今發達了，來雲夢澤顯擺？”
她還是那副伶牙俐齒的樣子，半點沒變。
張儀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認真地看著她：“我來接你。當年我說過，得志之後，必助你入王室，嫁世間最好的王。我張儀說到做到。”
羋八子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她轉過身，拿起水裡的衣服，擰著水，聲音帶著點澀：“張儀，別開玩笑了。那時候你說的是玩笑話，我也沒當真。
我如今是什麼樣子？懷過義渠駭的孩子，還親手打了。
一個殘花敗柳，怎麼去做秦王的妃子？
你別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回去找個正經的楚國公主，別連累你自己。”
她心裡是感激他的。
這個當年被她救過一命的窮書生，真的記著當年的承諾。
可她不能拖累他。
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
自己甚至不如二婚的，二婚，人家還有明媒正娶呢？
自己呢？私生子？
自己是不乾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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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儀卻笑了。
他故意側過身，讓腰間的黃金相印露出來，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他伸手點了點相印，慢悠悠地說：“看見了？我現在是秦國相國。我說你能去，你就能去。是不是處子算什麼？當年你是雲夢澤的美女，如今是美婦，更有味道。”
“秦王那邊，我早就稟明瞭。” 張儀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這次秦楚聯姻，文書上寫的名字，就是你羋八子。不是我私自做主，是秦王點了頭的。”
羋八子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你瘋了？你怎麼跟秦王說的？他怎麼可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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