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下那西條半雨胎，感覺像擱在爐子上烤。橡膠軟趴趴的，抓地力卻沒了。車在彎裡開始亂滑，方向盤傳上來的手感糊成一團。一加油，後輪跟殺豬似的叫，一剎車，制動距離越拉越長。
他現在開的不是F1，是頭又笨又鈍、隨時要翻的野牛。
“圈速，伊森，你掉了快兩秒！”
工程師的嗓門沒了剛才的興奮，全是擔心。
不用人說，林逸風自己就看得到方向盤螢幕上跳紅的時間段。他胸口悶得慌。扭頭掃了眼旁邊的維斯塔潘，VAR那臺車也在撲騰，走線明顯沒先前順溜。他倆都栽了。半雨胎在快乾透的賽道上，正在一口一口吃掉他們的速度。
可那些撐著頭用幹胎的，尤其是排最前面的奎斯特，跟解了鎖似的！幹胎在越來越乾的賽道上，溫度剛好吃進去，圈速一片綠得刺眼！奎斯特的單圈，比林逸風和維斯塔潘快出將近三秒！三秒！F1這種分秒必爭的地方，這就是天和地的差距！
“操，這破天氣。”
林逸風咬了咬牙，手指捏緊方向盤。
他腦子裡甚至能描出奎斯特此刻在座艙裡有多輕鬆。那個賭徒，這把他贏了。而自己和維斯塔潘，選了最穩的路，反倒成了最大的笑話。賽道上每一米，都像在熬。
而奎斯特那邊，己經衝到最前面，一路刷著最快單圈。
賽道上的車影一輛接一輛從邊上竄過去，全是他之前甩開的對手。
林逸風死死攥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踩到底，可半雨胎在幹燙的瀝青上打滑得厲害。輪胎跟地面之間像隔了層油，車子每過一個彎都往邊上漂。他咬著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來，但車速就是上不去。
另一邊，維斯塔潘也差不多。那頭荷蘭來的天才車手只能瞪著眼看人超車，一點辦法沒有。
黑白格子旗揚起來的時候，奎斯特的車頭第一個撞線，領先了不是一星半點。他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拳頭衝著天上一通亂砸。
林逸風的車晃晃悠悠爬過終點線，名次己經掉到十三。積分割槽都沒進去。維斯塔潘的排名更靠後，跟他一樣什麼都撈不著。
賽車慢吞吞開回維修通道。林逸風坐在座艙裡，手搭在頭盔上沒摘。引擎的熱浪還往上撲，可他皮膚上一點溫度都感覺不到，像是被人塞進了冰窖裡。
從第五滑到第十三，就因為判斷錯了天氣，選錯了換胎時機。剛才還攥著半個天堂，現在就剩一地碎片。
他把頭盔扯下來，頭髮溼透了，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車隊的人站在邊上，表情僵著，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吐出來。
休息室裡的氣壓低得發悶。
工程師在旁邊解釋當初怎麼分析的天氣資料、怎麼做的決策。林逸風一聲不吭地聽著，眼睛首愣愣盯著桌面，什麼表情都沒有。
究竟是運氣太差，還是自己判斷錯了？要是當時再咬牙堅持一下，賭那場雨不落下來，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他腦子裡全是問號。母親當年攔著他別碰賽車的那張臉又浮了出來，還有那些外人嘴裡嘀咕的閒話。一樁樁一股腦兒全湧上來。
難道自己根本不是這塊料？那個什麼“賽道記憶宮殿”
，那個他之前喊得很響的“舒馬赫”
，到了要命的時候連屁用都沒有。
“小子，你這副窩囊相我看著就來氣。”
腦海裡有聲音炸了一下，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調調。
“怎麼，這就想認輸了？當年我舒馬赫也不是一上來就誰都能踩的。年輕的蠢事幹得多了去了，選錯輪胎、撞車爆缸、被隊友卡線——哪樣沒經歷過？一場比賽輸就輸了，至於這張臉都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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