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舒馬赫，是我的偶像，也是賽車的傳奇。”
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敬意，“能跟他擺在一起說，是我的榮幸。但這也是……鞭策。”
他費勁地組織語言，想把自己心裡那點東西說清楚，可緊張感還沒散，話就斷斷續續：“我只是……林逸風。我想走自己的路。追傳奇的背影……很難，壓力……肯定有。但我每一場都會好好跑，為了……我自己，也為了……目標。”
他有點惱火。在賽道上他能精準操作每一個彎道，現在連一句心裡話都說不利索。
陳艾莉沒打斷他，就安安靜靜聽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似的。在他卡住的時候，她遞了個鼓勵的眼神。
“你說的目標……具體是什麼？”
她輕聲追問，語氣溫和，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一層層剝開他裹著的心，“就只是分站冠軍，或者世界冠軍？還是……有更私人的東西？比如說，關於你和家人的關係？我們知道，你母親以前也是賽車手，但她好像不太支援你走這條路……”
家庭。母親。
這兩個詞像拉響了警報器，林逸風整個人立刻繃緊了。賽場的失敗、技術的瓶頸、對偶像的複雜心情，這些他都能咬著牙面對。唯獨家裡的事，尤其是他和蘇韻之間那根繃得快要斷掉的弦，他死也不想在別人面前攤開。
陳艾莉的追問越來越刁鑽，句句往林逸風死穴上戳。
那層硬殼被一點點撬開，裡頭的軟肉全暴露在刺眼的燈光和冰冷的鏡頭底下。渾身毛孔都在尖叫，社交恐懼像漲潮的海水，一下把他吞了個乾淨。
“呃……抱歉！”
林逸風蹭地站起來，動作猛得帶翻旁邊的空水瓶，咚一聲砸在地上。臉漲得跟火燒似的，眼神西處亂飄，話都說不利索：“我……我得去趟……廁所！對，廁所！”
步子幾乎是同手同腳，跟賽車起步似的，嗖一下就沒影了。
留下一片死寂。
幾秒後，車間角落裡炸開一陣壓不住的笑聲。幾個擦工具的技師笑得腰都首不起來，互相捶著肩膀：“看見沒？‘冰人’扛不住了！首接跑路了！”
“哈哈哈，我押五塊，他肯定在廁所裡對著鏡子練怎麼罵回去！”
“能把咱們‘圍場音爆小子’嚇成這慫樣，那女記者有兩下子啊！”
“被漂亮記者問到落荒而逃的F1車手？哈哈哈，這畫面我能笑一年！趕緊發車隊群裡！”
連那幾個平時板著臉的工程師，嘴角都往上翹了，搖著頭瞅林逸風消失的方向。
安德烈亞斯揉了揉腦門，衝陳艾莉擠出一個歉意的笑：“抱歉啊艾莉絲，他……可能需要點時間緩一緩。”
廁所裡，瓷磚涼得刺手。
林逸風雙手撐著洗手檯，盯著鏡子裡那張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臉，還有那雙慌得沒處放的眼睛，低低罵了一聲。
“我要……超越極限！”
他對著鏡子嘟囔了一句，說完又被巨大的尷尬拍了一臉。
“小子，你躲維斯塔潘的魚雷衝撞都沒跑這麼快。”
腦子裡，那個熟悉又威嚴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應付媒體和鏡頭，這也是比賽的一部分。這點壓力都扛不住，拿什麼爭世界冠軍？”
是舒馬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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