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歇期，別的車手往陽光海灘跑，要麼回家窩著。林逸風沒去什麼暖和地方，也沒奔熱鬧都市。他一個人，誰也沒告訴，悄沒聲地上了趟飛往法國格勒諾布林的航班。
誰也沒通知，連最鐵的哥們兒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他像個普通趕路的，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混在人堆裡。心裡頭，揣著一種快跟朝聖差不多的虔誠，和一點說不上來的複雜情緒。
格勒諾布林大學醫療中心。
這個地名，全世界車迷心裡頭都沉甸甸的。邁克爾·舒馬赫。
林逸風站在那間特護病房外面的走廊上，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裡頭躺在床上，被一堆儀器管子纏著的身影。七次世界冠軍的車王，這會兒無聲無息地睡著。
這兒沒閃光燈，沒記者。
只有儀器冰冷的運轉聲，和空氣裡散不掉的消毒水味兒。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敬畏混在一起，猛撞上來。這是他賽車的起點，是他選這條路時心裡頭立著的精神支柱。無數次在他腦子裡出現，教他、抽著他往前跑的“影子導師”
，這會兒，本體卻脆弱成這樣。
時間像停了。
林逸風就那麼站著，眼神定定的，又沉又靜。像是在無聲告別，又像是在從裡頭抽什麼勁。
一個熟悉又飄忽的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站在了他旁邊。舒馬赫的影子。
跟賽道上那個眼神銳利、不容你廢話的嚴師不一樣，這會兒的影子，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的落寞……還有點兒溫柔。輪廓比平時模糊，說話的聲音也帶著點空響。
“Ethan。”
舒馬赫的影子開口了，聲音低低的，沒了平時的威嚴，倒像一聲嘆氣。
林逸風沒回頭。
身後有腳步聲。很輕，但他知道是誰。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明明是個不存在的影子，偏偏比真人在邊上還踏實。
“挺難受的吧？”
他低聲說了句。
像是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影子安靜了幾秒。
目光落在玻璃窗那頭。病房裡，儀器閃著微弱的光。
“命這東西，有時候脆得很。超出了你想的範圍。”
那聲音透著一種飽經風霜的沉悶，“賽道能給你榮耀，也能一口氣全收回去。”
頓了頓。
“但我們走上的路，從來沒想過回頭。”
林逸風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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