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3年澳門F4排位賽之前，我的賽車供油系統出了毛病，排位成績首接完蛋。”
蘇韻說得慢。
“後來正賽，車又出問題，失控撞上護牆。我當時以為是普通故障，沒當回事。”
“可流言一下子就炸了，說我車違規改裝才撞的。接著官方調查，從殘骸裡查出違規新增劑。結果禁賽一年，當年成績全取消。”
蘇韻的聲音帶了點顫。
“我拼命申訴，沒人理。禁賽那陣子，贊助商跑了，車隊解約。禁賽期滿，別的車隊怕官方和輿論，沒一個敢籤我。就這麼，我的職業生涯徹底完了。”
蘇韻沒激動，沒憤怒，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那些冰冷的調查報告，含沙射影的報道，以前稱兄道弟的對手隊友的疏遠和背叛——都讓她從高處摔進泥裡。賽車服鎖進箱底，賽道變成不敢碰的傷疤。
她看著兒子。他眼睛裡那道光，像極了當年的自己。那骨子裡對賽車的愛，對勝利的渴望，讓她又驕傲，又疼。
“媽，我心裡有數。”
林逸風的聲音不急不躁，穩穩當當。“你吃過的苦，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我都明白。這一年裡，我碰上的髒招也不少，可我沒栽。”
他停了停，想了想措辭。
“我不跟你說‘我會小心’這種廢話。我想讓你知道，我不再是那個只會踩油門的愣頭青。我有師父帶著，有團隊撐著，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為什麼跑。”
舒馬赫幻影的事，他沒提。那是他攥在手裡的王牌，誰都不說。但他眼裡那股沉得住氣的勁兒，蘇韻看得清清楚楚。
“法拉利對我來講，不只是車隊。”
林逸風繼續說。“那是F1的招牌，是所有車手做夢都想穿上的紅色。能披上這身戰袍，是我的運氣。”
“我更想在那兒證明一件事——華夏人，照樣能在F1最高處站著，照樣能拿世界冠軍。”
“我也想……替您，替那些被欺負過的車手，把該有的尊重要回來。”
蘇韻猛一抬頭，瞳孔震了一下。她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這種話。她一首覺得，林逸風開車，不過是年輕人血氣方剛、想贏怕輸。這一刻，她從兒子眼裡看到的，不是好勝心，是比好勝心更大的東西。
林建業沒吭聲，拎起茶壺，往妻子杯裡續了水。“小韻，”
他慢慢開口，“孩子大了，路得讓他自己踩。你不能因為自個兒淋過雨，就把他的傘也收了。”
蘇韻嘴唇動了動，眼眶泛紅。她盯著林逸風——這個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肩膀己經長硬了，能替她擋風了。不再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嚷嚷著要玩卡丁車的小屁孩。現在他有夢了，也有擔子了。
“去了法拉利，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
蘇韻聲音還帶著點啞，但語氣己經不是攔著不放。“出一點錯，外頭能給你炒上天。他們給你的期待，壓死人。”
“我明白。”
林逸風點頭。“壓力來了，我就接著。再說了，爸不也在法拉利待過？回頭碰著技術上的麻煩，還得麻煩您指點指點。”
他故意把話說得輕快些，想衝一衝氣氛。
林建業嘴角難得翹了一下。“只要你別嫌我這些老把式跟不上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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