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諾託跟幾個工程師都愣了一下。這小子對故障前那些幾乎察覺不到的訊號抓得這麼準。這些主觀感受搭上遙測資料，比單純讀電腦報告好用多了。
“好厲害的感知力，Ethan。”
比諾託鏡片後頭，眼神亮了一瞬。“這個資訊很關鍵。”
工程團隊圍在一塊，嘀嘀咕咕地爭起來。問題擺在那——火花塞扛不住現在設定的高壓高溫。退路只有兩條：要麼把引擎的燃燒壓力和溫度降下來，但馬力肯定跟著掉。在這個誰都在搶動力的F1，這就是砍自己的刀。要麼趕緊搞出能扛更高壓力的新材料火花塞。可揭幕戰就在眼前，時間根本不夠。
法拉利車隊的領隊阿德里巴貝內，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剛才記者們追著問他引擎的事兒，跟瘋狗一樣咬著不放。他只能打哈哈，說什麼是“保險起見換了幾個零件”
，還硬著頭皮吹了一通車隊今年狀態好得很。
林逸風盯著領隊那副強撐的背影，又掃了眼P房裡死氣沉沉的氛圍，胸口堵得慌。他不甘心。
他要一輛完美的車，要油門踩到底的感覺，要用成績甩所有人臉上——包括那些等著看法拉利笑話的。這個賽季是他職業生涯的跳板，出一丁點岔子，媒體就能把他扒層皮。
“這就是F1，小子。”
舒馬赫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飄出來，像兜頭澆了盆冰水。“風光的背後，全是這些破事和讓步。一支能拿冠軍的車隊，光車快沒用，還得有鋼筋一樣的神經和夠聰明的大腦，去應付這一堆爛攤子。”
手機震了。
林逸風低頭一看，是林建業發來的影片請求。他挪到一邊，按下接聽。
“測試怎麼樣？”
他爸的聲音還是那副老樣子，穩得讓人聽不出情緒。
“還行……上午圈速挺順的，下午出了點小狀況。”
林逸風儘量讓自己聽起來無所謂，不想讓他爸操心。可他知道，瞞不過父親那雙盯著引擎吃了半輩子飯的眼睛。他含糊了句，說零件“耐久上有點問題”
。
林建業沉默了幾秒，隔著螢幕，那雙眼睛像能把人看穿。“Ethan，”
他開了口，語速不緊不慢，“你盯著資料看的時候，多留意溫度、壓力、震動頻率這幾個東西是怎麼串在一起的。很多時候，問題不是孤立的。”
話不多，但像根棍子，一下捅開了林逸風腦子裡某個死結。他在暗示——得站高點，從整個系統的角度看問題。
舒馬赫那幻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了，手裡拎著那輛迷你卡丁車模型，頂上還有他自己的簽名，現在這玩意兒成了他推演的工具。
“你老子說得沒錯。”
舒馬赫拿指頭戳了戳模型的引擎蓋。“引擎不是單打獨鬥的東西。一個零件出了毛病，整個調校都得跟著亂。你看這兒，”
他轉了轉模型的前輪，“假設這是巴塞羅那的三號彎，你想出彎速度快，就把引擎的動力曲線壓得太兇，那在彎心裡頭G值最大的時候，引擎裡頭有些部件，好比火花塞，就得扛住瞬間的峰值壓力。一次兩次沒事，扛久了呢？”
林逸風腦子一下子亮了。
把他爸的提醒和舒馬赫的推演串起來，他重新翻出了故障資料。可靠性，在爭冠軍的漫漫長路上，分量不比純速度輕。
討論就這麼定了。比諾託深吸一口氣，拍板：“後面測試，引擎設定必須調整，先把穩定性保住。燃燒壓力的峰值溫度往下壓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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