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她自己出來做，開個私營廠子呢？不用聽別人的話，全部由她負責，盈虧自負，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江紹芬想了一夜，今天就過來問老廠長的想法了。
只是當初回廠裡到底是老廠長介紹的，她也怕老廠長因為這事兒覺得愧疚，對不起她什麼的，所以乾脆從國營廠子跟私營廠子說起。
這不，老廠長就順著她的話被帶進溝裡了唄——國營廠子眼看著是不行了，不是哪一個人的問題，只要不是壟斷企業，遲早都是被日益進步的私營廠子取代的。
而私營廠子，現在大有可為，如果江紹芬來開私營廠子，絕對不會浪費老廠長教她的東西，一點一滴都用得上。
江紹芬到這會兒才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師父，我跟您說實話，我覺得廠子是做不下去了，遲早要倒閉，隔壁幾個廠子都倒了在清算變賣，我這裡也聽說了一些，呂春來正跟陳海林商量，要給廠子換一批裝置。”
老廠長立刻就明白過來了：“廠子裡的裝置好好的，根本沒什麼問題，他提出現在換，是不是就衝著陳海林在位的時候給撈一筆錢？”
“是。”江紹芬毫不猶豫。
她拉起來的生產線，裝置還能用多久她心裡有數，陳海林跟呂春來一個為名一個為利，現在已經公然在拉廠子墊背了。
江紹芬就說：“廠子即便換了裝置，生產也跟不上來，因為問題根本就不是生產線的問題。但是這淘汰下來的裝置，我想請老廠長幫個忙，給我留一套，最多三個月，我想自己拉人來做。”
老廠長默然了半天，他這種半輩子都在國營廠子裡工作的人，雖然嘴上也會說國營廠子不行了，但終究還是對國營廠子有感情的。
江紹芬提出這個要求，他心裡有一瞬間的不快，但也只是一瞬，因為他跟江紹芬一樣清楚，呂春來要瞞下廠子的問題，為陳海林做業績。
陳海林順勢幫呂春來報備一下廠裡的裝置損壞要更換，且不說這筆款子下來之後會怎麼樣，但是這舊裝置，大機率是要被呂春來當廢鐵賣了。
不當廢鐵賣，只怕也沒法跟上頭說報廢。
老廠長心中到底是不捨，那裝置還是他當年跑滬市跑京城，看了不知道多少家才談下來的。
明明還有至少二十年的使用期，怎麼可能就這麼報廢！
老廠長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就這樣吧，要是廠裡賣裝置了，我留下一條線來。”
他的面子還是管用的，呂春來再怎麼不行，當時從他手裡接過廠子，也還是承了老廠長的人情的，這點小事，呂春來不敢不幫。
江紹芬也知道今天這事兒是惹老廠長傷心了，但是不說不行，陳海林估下來的時間估計也就半年，七月份就要到期了。
這換裝置估計早就開始謀劃了，再不過來跟老廠長說，只怕這些裝置真的就……
要是便宜賣給別人，別人好好利用，倒也還行，但若真是當廢鐵賣了，江紹芬實在是接受不了。
老廠長閉目半天，才將自己心中的難受強壓下去：“我倒是可以給你留一條生產線，但是你能吃得下來嗎？這東西要是當廢鐵賣，買下來倒是花不了多少錢，但你有這麼大的地方放嗎？”
一條生產線少說也得一百平方的廠房來放，要是買了但是沒地兒放，露天經風吹日曬，很快就會腐朽，就是廢鐵也賣不出什麼價格了。
江紹芬點頭笑道：“我家有個晚輩最近去嶙石區看了看，那邊的人都在往外遷，到處都是空房子，我們看好了一個小食品加工廠。”
江紹芬對老廠長是不隱瞞的，把嶙石區的情況跟老廠長說了：“先前考慮過把那個廠子給賣了，但是捨不得廠子前頭的院子，也覺得賣出去之後後頭的房子進出可能就不方便了，就想幾戶人家湊一湊，把那個小廠給盤下來。”
只是這盤下來空放著可不行，廠房的用電用水還有地皮建築什麼的，跟住宅都不大一樣，都是要考慮的。
江紹芬左思右想，就決定自己開廠，原先還沒想好開什麼廠的，想著食品加工的裝置也是現成的，要不做個麵粉麵條加工廠得了。
可沒成想回來就聽廠裡的老同事說陳海林跟呂春來都要賣裝置了，沒有人比江紹芬更清楚那些裝置的壽命，江紹芬一聽之下立即拍板：開個小型罐頭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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