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嬋玥閉著眼躺在床上，呼吸放得極緩，任由那隻鼠妖的神識在自己周身繞來繞去，好幾次丹田內的金色液體都差點竄出來，都被她憑著極強的意志力硬生生按住。就這麼整整熬了一刻鐘，那鼠妖虛影似乎終於確認孟嬋玥依然沒有修為，半點異常都沒有，才晃了晃尾巴，順著窗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那點鼠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夜色裡，孟嬋玥才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寒芒。她知道，這只是第一關，竊耳的試探，才剛剛開始。
碧雲行宮，暖風輕拂，飄進幽深的廊下。殿內燭火昏黃，將竊耳妖王的影子映得高大無比。他緩緩收回探出去的妖力，將指尖縈繞的碧綠色妖氣一點點斂回袖中。垂在身側的指節輕輕叩了叩一旁冰冷的漢白玉柱，他眼底那點幽綠的光像淬了寒的鬼火，明滅間洩出幾分戾氣。
“太子殿下身上的石妖氣息濃郁，沒有變化。三公主的根骨依然是被毀狀態，修為全無，只是，後背的七根金釘拔掉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篤定，殿內侍立的小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個個垂著腦袋，生怕撞上他此刻的視線。
立在一旁的青毛鼠妖上前半步，鼠尾在身後掃過地面，聲音尖細：“妖王殿下，太子殿下身旁有太醫令，想來三公主後背的金釘是他拔除的，不然三公主不會恢復的這麼快。”
“國師怕是疑心病又犯了，竟然懷疑三公主會在南梁找到修復根骨的法子。”竊耳妖王嗤笑一聲，精緻靈巧的臉上露出笑意：“他倒是謹慎，只是依本王看來，他何必給陛下面子。但凡他一聲令下，本王立刻把三公主綁了帶給他。”
青毛鼠妖聞言，立馬道：“大王說的是。”
竊耳妖王頓了頓，緩步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這幾日忙著趕路，一口血食都沒吃。這南梁如今是大昭的藩國，本王便是吃幾個人，依南梁帝那個懦弱的性子，怕是會乖乖給我送來。”
話音剛落，他指尖輕輕一彈，一道淡綠色的妖光落在地面，一隻巴掌大小，皮毛油亮的黑毛老鼠滾落在地。那老鼠剛落地就人立起來，前爪拱了拱，聲音尖細卻清晰：“大王有何吩咐？”
“去，找那位南梁帝，讓他定期送血食過來。”竊耳妖王的聲音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就說本王近日修行需補氣血，每月十五之前，從南梁皇室宗親裡挑一對童男童女到碧雲行宮，少一個，本王不介意在南梁皇城內自己抓。”
“大王，小的遵命！”老鼠連忙點頭，皮毛上閃過一道黑光，閃身便從殿角的鼠洞鑽了出去，只留下一陣細碎的窸窣聲，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殿內燭火猛地晃了晃，竊耳妖王望著黑毛鼠妖離開的方向，眼底的綠光越來越盛。
沉香殿後殿的窗欞漏進半片銀輝，將階前兩株桂樹影子鋪在青磚上，像攤開一幅揉皺了的舊帛。
南梁帝孟綏披著明黃錦袍立在窗前，他指尖捏著一枚磨得發亮的舊玉珏，指腹反覆摩挲著玉面上狐狸圖案，目光幽幽地望著空中的明月，喉結滾了滾，聲音輕得像風掃過落葉。
“玉兒，嬋玥那孩子真不愧是你養大的，僅憑從大昭帶來的三十一個護衛，就將朕逼到了這個地步。”他的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澀意，眼前恍惚閃過塗山玉一身紅衣的模樣。那時她持劍立在城門前，擋下大昭南下的鐵騎，眉眼鋒利得像淬了光，哪像他如今這般，連腰桿都快直不起來。
“朕真的很後悔，但凡朕有你一半的硬氣，但凡朕相信你一些，塗山氏一族就不會被大昭國師……”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裡，他猛地閉緊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塗山氏被滅族一事，是他刻在心頭的疤，這半年來他想都不敢想。
哪知，孟嬋玥竟然逼著他將這件事昭告天下。
就在這時，窗簷上忽然傳來一陣極細碎的窸窣聲，像是什麼東西的爪子刮過了木樑。孟綏還沒來得及轉頭，一道黑影像被風捲著似的閃到他面前，兩點幽綠的光在暗夜裡驟然亮起，那是一隻巴掌大的黑毛鼠妖。只見他周身妖光翻湧，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了身著紫袍的男人，面容精緻靈巧，銀髮飄揚，頭頂豎著兩隻雪白的鼠耳，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幽幽地看過來。
“你……你……”
南梁帝嚇得連連後退，後背狠狠撞在身後的案几上，案上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他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白得像張紙，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落在冰涼的地磚上，膝蓋磕在碎瓷片上，劃出幾道血痕，他卻像是半點都感覺不到疼。
“孟綏，半年未見，你不會不認得本王了吧？”竊耳妖王腳尖輕點，輕飄飄落在他面前，紫袍下襬掃過地上的碎瓷，他彎腰伸手，指尖帶著刺骨的寒意，輕輕抬起孟綏的下巴，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裡滿是戲謔：“怎麼，你這龍椅坐久了，連本王都認不出了？”
南梁帝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抬，下巴在對方指尖下顫得厲害，牙齒都忍不住打顫：“見……見過妖王。”
他怎麼會認不出他！
半年前，他就是站在莊拓身後的妖王之一。此刻被那雙綠油油的眼睛盯著，他只覺得自己像被毒蛇纏上的獵物，連呼吸都快要被凍住。
殿外的侍衛聽到了殿內的動靜，腳步聲遠遠傳來，剛要靠近殿門，就被竊耳妖王隨手揮出的一道妖力彈出去數丈，悶哼一聲便沒了聲息。孟綏嚇得魂都快飛了，伏在地上連連叩首：“妖王恕罪！是朕管束不嚴，驚擾了您的大駕……”
“恕罪？”
竊耳妖王嗤笑一聲，收回手，慢悠悠地踱到案前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本王今夜來，可不是來聽你說恕罪的。本王有事要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