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睿淵冷哼一聲，繼續往裡走。
正在此時，一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從後堂快步迎了出來。這便是醉香閣的女當家，柳院主，是這裡的“媽媽”。她穿著一身織錦綢緞，頭上珠翠滿頭，一雙眼精明世故。
媽媽一眼便認出了來人的身份，靖安王府的祁世子，怎會來她這醉香閣？
媽媽心中雖驚，面上卻是絲毫不顯。她快步迎上前去，滿臉堆笑，福了福身道：“哎喲，這不是祁世子爺嗎？今兒個是什麼風，竟把您給吹來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飛快地打量著祁睿淵的神色。見這位爺面色淡淡，不辨喜怒，她愈發小心了幾分。
“世子爺，您快請！”柳院主殷勤地引著祁睿淵往裡走，“您這般尊貴的人物，怎能在前廳站著？奴家這就帶您去上房，那可是咱們醉香閣最尊貴的雅間，屏風是上好的紫檀木，香爐裡燃的是最好的沉水香，軟榻、被褥都是新換的，保準世子爺滿意！”
祁睿淵眉頭微皺，卻也沒有拒絕。他素來不喜這種地方的花裡胡哨，卻也明白在這種人多眼雜之處問話多有不便。既然這老鴇識趣，倒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一行人穿過熱鬧的前廳，沿著一條曲折的遊廊往後走。廊下掛著紅紗燈籠，將那雕樑畫棟映照得愈發富麗堂皇。祁睿淵目光淡淡地掃過西周，將這醉香閣的佈局暗暗記在心裡。
不多時，便到了一間精緻的上房門前。柳院主親自推開門，側身讓在一旁，滿臉堆笑道：“世子爺請進，這便是咱們醉香閣最好的雅間了。”
祁睿淵邁步走了進去。
這間雅間佈置得確實精緻奢華。一架紫檀木雕破圖風立在正中，將房間隔成了內外兩進；窗下設著一張軟榻，榻上鋪著雪白的錦褥；香几上擺著一隻青銅香爐，爐中正燃著上好的沉水香，嫋嫋青煙升起，滿室生香。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角落裡還擺著一架流光溢彩的琉璃屏風。
祁睿淵在一把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坐下。他那張妖孽的臉上神情淡淡，修長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眼眸微垂，周身氣勢不減反增，便是坐在這煙柳之地，也依舊是一副貴不可言的氣度。
柳院主跟在身後，連忙吩咐身後的丫鬟：“快！去沏壺好茶來，要今年新貢的龍井！再端些精緻點心上來，桂花糕、棗泥酥、蓮蓉酥都備上！”
那丫鬟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去辦，卻被祁睿淵抬手攔住了。
“不必了。”祁睿淵淡淡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本世子來此是辦正事的，不是來享受的。”
這雅間裡倒是安靜得很。與前廳的喧囂熱鬧不同，這裡彷彿是另一方天地。紫檀木屏風將內外隔開，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聲；青銅香爐裡燃著的沉水香散發著淡淡的幽香，並不似尋常煙花之地那般濃烈俗豔。祁睿淵環顧西周，暗暗點了點頭。這地方倒是適合問話。
“柳院主。”祁睿淵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柳院主心頭一緊。
“奴家在！”柳院主連忙應道。
“本世子有話要問。”祁睿淵目光淡淡地掃過她，“你去把閣中所有姑娘都叫到這間房裡來，一個都不許少。”
柳院主見他神色鄭重，不敢多問，連忙應道：“是是是，奴家這就去辦！”
她匆匆出了門，不多時便帶著一群姑娘們回來了。那些姑娘們魚貫而入，在外間站成一排，約莫有十七八人。柳院主將門輕輕帶上，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紫檀木屏風將內外隔開，外間的嘈雜聲被隔絕在外，裡間這方寸之地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老鴇柳院主和這幾個姑娘站在祁睿淵面前，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睿淵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如刀。那些姑娘們被他看得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便是那些平日裡最會勾人的花魁娘子，在他面前也收起了輕浮之色，老老實實地站著。
祁睿淵靠在椅背上，修長手指輕輕點著桌面。那手指骨節分明，瞧著比女子的手還要好看幾分，卻偏偏帶著一股令人不敢首視的威壓。
“本世子問你們一件事。”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之中，可有人認得此人？”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畫像，遞給身旁的夜西。夜西接過畫像，走到眾姑娘面前，將畫像展開。
那畫像上畫的是一箇中年男子，方臉細眼，嘴角一顆黑痣，生得倒是普通得很，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人左手的小指旁，還多長了一根小小的指頭。
“都看清楚了嗎？”祁睿淵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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