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靖安王府
燭火通明，將偌大的密室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墨跡、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特藥味混合的氣息。
密室中央，數張巨大的梨木長案拼在一起，上面分門別類，鋪陳、擺放著從江南千里迢迢、秘密運抵的無數證物。
祁睿淵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負手立於案前。燭光在他妖孽的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暗夜中的王者，深沉莫測。沈知行、沈明遠，以及連夜被召來的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等幾位皇帝絕對信重的重臣，皆肅立一旁，人人面色凝重，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駭然。
證據之多，之駭人聽聞，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一區：書冊、卷宗、賬本。
松鶴書院數十年的“特殊”學生名錄及去向，其中不少人如今己身居朝堂或地方要職，旁邊標註著暗語代號及評估。
與北韃部分部落秘密交易的詳細賬目，時間跨度長達二十年，涉及鐵器、鹽、茶、藥材，以及透過北韃中轉獲得的遼東特產。
與倭國“九幽社”往來的密信抄本、指令記錄、物資清單。其中明確提到了“疫病藥材”、“齊家別院邪術卷軸實驗”、“刺殺欽差裴衍”、“構陷奕王”等事！
一份龐大的、滲透大盛朝野的名單雛形，按地域、衙門、影響力分級，許多名字赫然在列，包括一些以清流自居的官員。
第二區：信件、符咒、邪術資料。
與晉州齊家別院發現的邪術卷軸同源的大量手稿、實驗記錄，內容更加詳盡惡毒，涉及疫病培養、毒物煉製、詛咒巫蠱等，圖文並茂，令人觀之毛骨悚然。
畫著各種詭異鬼面符咒的紙張、布帛，有些上面還殘留著暗沉的血跡。
數封加密程度更高的密信，指向一個被稱為“幽主”或“先生”的幕後最高指揮者，雖然未首接署名，但其中提及的某些事件、決策風格，與張明德的官場履歷及人脈網路有著驚人的時空重合。
第三區：實物證據。
那幾個從西側小徑和碼頭烏篷船上截獲的陶罐己被小心開啟。裡面並非尋常之物，而是顏色各異、性狀古怪的粉末、膏體、或乾燥的奇異植物、蟲蛻。隨行的太醫署老供奉初步驗看後，臉色發白，確認至少有兩種與晉州疫病藥材成分類似，還有一種疑似是製作那淬毒短刃上劇毒的原料之一。
從後山鐵箱中起出的物品，更是觸目驚心：成箱的金銀珠寶、打造精良但形制迥異於中原的短刃、手裡劍等倭國忍者制式武器、數十套完整的忍者夜行衣與面具、幾套用於偽裝的、不同品級的官員常服和飾物，以及幾枚雕刻著九幽鬼眼、材質特殊的令牌…….
從周仁書房暗格找到的，則是最核心的聯絡記錄和指令原件，其中一些紙張的末尾，有一個極淡的、特殊的私人花押。祁睿淵一眼認出，那花押的運筆習慣和某些筆畫特徵，與張明德早年某些不公開的詩稿上的簽名，有八成相似！這幾乎是指向性的鐵證！
沈知行拿起一份記錄著與倭國某次重要交易地點和暗號的密信，手指微微顫抖：“揚州、明州、泉州、登州……甚至津門附近！他們竟有這麼多隱秘的聯絡點和上岸通道！”
刑部尚書翻閱著那滲透名單，冷汗涔涔：“工部、戶部、甚至……兵部武庫清吏司都有他們的人！雖然官職未必很高，但位置關鍵！還有這些地方官……”
大理寺卿看著那些邪術實驗記錄，尤其是其中幾頁關於“用特定疫病在特定區域試驗，觀察傳播速度與官府應對效率”的冷酷描述，氣得渾身發抖：“喪心病狂！罔顧人倫！這哪裡是什麼求學問道的書院，分明是豺狼窩！是倭國蛀蝕我大盛的毒巢！”
沈明遠則死死盯著那些與“構陷奕王”相關的密信，上面詳細寫了如何利用齊家與奕王的親戚關係，如何一步步引誘齊家為“奕王的大業”效力，實則行勾結外敵之事，並將所有證據鏈巧妙引向奕王。“原來如此……奕王，怕是真的從頭至尾，都被矇在鼓裡，被他這好外家和這位‘帝師’，當成了最好用的擋箭牌和替罪羊！”
祁睿淵靜靜地聽著眾人的震驚與怒斥，目光緩緩掃過這滿室如山鐵證。
“諸位大人，”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響徹密室，“證據，都在這裡了。從陰謀顛覆，到勾結外敵；從走私禁物，到煉製邪毒；從刺殺朝廷命官，到構陷天家皇子；從滲透朝綱，到禍亂地方……樁樁件件，鐵證如山。晉州案正在三司會審，江南之事也需立刻稟明聖上，併案處理。張明德，不能再逍遙於法外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在場每一位重臣：“現在，該是讓這一切罪惡的源頭，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國法審判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