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突然反問自己:我這是幹什麼呢?知道他心裡還在乎,所以……恃寵生驕?
他第一反應是這四個字,可這詞兒安在自己身上怎麼想怎麼噁心——他什麼時候也成了靠對方心疼來確認自己地位的人了?
無奈他心裡有東西碎了,他只想這樣,這讓他心頭火起,罵自己沒出息、無處發洩,煩躁地抓抓腦袋,沒好氣道:“連耕是你的人?”
姜亦塵一怔,他知道安煦心思多,有時候發起癲來天馬行空,不知想到什麼自己先受不了,挺可愛。他順口答:“不是。”
“所以我知道你大哥有問題,他寢居內床帳散落,窗戶大開,連耕卻一早才發現不對。可能性有二,第一,連耕跟‘鬼’是一夥兒的,你是‘鬼’;第二,他跟大殿下是一夥兒的。”安煦說話時,順手包紮傷口。
姜亦塵恍然,對方是在正兒八經解釋自己一進屋那句質問,又心疼又好笑,扯著白帛幫他包紮。
“還有,”安煦繼續自說自話,睫毛擋著眼睛,彷彿看自己的傷口都冷漠,“今晨我給大殿下診脈,發現他憂思過度,有用藥的跡象,但竟然診不出是什麼藥。若是沒有鎮上的詭事,我多半懷疑他是吃野藥把腦子吃壞了。而結合里正所述,坤靈這地方水深得很,你大哥或許是發現了什麼,又沒證據,拿我當槍使呢。你倆關係怎麼樣,他在查什麼,你心裡有沒有譜——誒?”
安煦難得好好說話,剛包好傷口,突然被姜亦塵抄住膝窩、後背抱起來了,一聲驚呼、彎還沒拐完,又被輕輕放回床上,坐得靠裡些許。
姜亦塵順手將他另一隻靴子也脫了,拿枕頭墊在他背後,扯開被子蓋住他傷腿,輕輕捂著他的腳——他失血太多,腳尖涼得像死人。
安煦要撤腿。
姜亦塵在他膝蓋處一按:“給東家捂捂腳不是天經地義麼,”他嬉皮笑臉,“你看,我多關心你,你都不關心我。”
安煦:……什麼毛病。我好好跟你說正事了,你非要拐回去找罵。
他眼珠一轉,冷笑道:“我可想關心你了,可是你身體強健,謀略無雙,我無從下手啊。”
姜亦塵眼眸裡閃過道意味不明的光芒,他學著安煦東邊打狼、西邊打狗,不接上一招:“上次我途經此地遇險,大皇兄旁敲側擊說要詳查,那些人看似是山匪,其實……是宮裡有人想要我的命。”
安煦右腳涼得發木,能被捂著免得抽筋。
但腿不抽筋,姜亦塵的話讓他腦子抽筋,他頓悟自己擠到了寒潭口,姜亦塵也站在潭口,潭中央是深不見底的謀欲深淵:“想你死,是誰?”
姜亦塵看河磨石落在腕間添色,輕輕摩挲:“我母妃。”
第17章 打窩
安煦呼吸一滯,心臟發緊。
賀昭儀?
賀昭儀位份不甚高,但很受寵。一來因為其父曾是右司馬,二來其兄長在信安被封信國公,掌握通商要塞,皇上親自為姜亦塵取名就能看出對賀家重視。去年宮宴上,她溫婉含笑、偷偷給公侯家的小世子們塞糖,被安煦看到,還俏皮地衝他擠了下眼睛。
……怎麼?
安煦眼巴巴看姜亦塵——有時候,人的心智越是開化,很多看似隨口能問的話便越問不出口。想得太多,不知該以何種身份、何種口吻去問;也不知問過之後,能對此事有何助益。
最主要的是,姜亦塵有太多事情瞞他,保護也好、防備也罷,歸根結底都是不信任。
姜亦塵淡然一笑,笑容有點苦:“你腿還傷著,不想別的吧。”他起身去收拾血盆。
“篤篤——”
輕釦門扉聲響之後,陳默在門外低聲道:“六爺,都城有信。”
姜亦塵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下——都城來的信,多半是關於安煦舊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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