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遂又皺著眉頭看對方,看到姜亦塵的滿眼心疼。
“跟你比這點傷算什麼……你很疼是不是?”姜亦塵溫聲道。
安煦胸口如扎如銼的疼比剛才緩和多了,他試著提內息,氣聚而生岔。他不敢強來,估摸自己模樣狼狽,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從頭到腳的脆弱被姜亦塵看完了。
煩躁又生。
他嘴裡苦藥味、血腥味混雜:“我想喝水。”
姜亦塵立刻應聲,將鑄鐵小壺從篝火堆上拎起來,燙了個粗瓷碗,兌出冷熱正好的溫水,小心遞到安煦嘴邊。
一套動作堪稱狗腿。
安煦不讓他喂,接過碗飲牛似的幾口喝乾。
姜亦塵生怕他嗆了,不好插手只能接連唸叨著“慢點”。待安煦水喝好,他的嬉皮笑臉也收斂乾淨,在床邊坐下,又一次問:“還疼得厲害嗎?”
安煦把空碗往桌上扔,每次都能讓碗立定。他不看姜亦塵,搖了搖頭。
他不想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回憶方才情緒上頭,撒癔症似的質問,他覺得丟臉。這除了證明自己在意過往、翻不過這篇,還能證明什麼呢?
他閉上眼睛,抱懷往床角一縮,從頭到腳一句話:閒人退散。
姜亦塵癟嘴看人,從他刻意壓制的鼻息斷這傢伙離睡著還遠呢。
但他終歸是收斂起眼中的無奈任由,默默起身,將自己的氅衣拉起來,蓋好安煦,到一旁蘸水擦了把臉,再去看顧好篝火,撿些碎草將四下漏風的破木門塞嚴。
“藥打灑了半碗,一會兒新的煎好了會送過來,方才蕭大夫說了些事,等你……緩一緩,我都與你說。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看。”
安煦沒應,真像睡著了。
姜亦塵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門邊,沒能換得安煦放棄挺屍,只得悄無聲息地走了。
門被輕輕帶上,“咔噠”一聲。
破屋子隔絕出一方暫時只屬於安煦的空間。
他立刻睜眼,摸出金針,穩穴位,躺好了抱元守一,再次嘗試凝聚內息。可胸口依舊有股說不清是血還是氣的鬱結,衝得他內息分岔,注意力也分散。
他腦海裡一會兒是夢境、一會兒是石洞裡烤人幹,再到後來便都跟姜亦塵有關了。他難以自控地想起那人在城頭救他、給他捂著冰涼的腳尖、不躲避他的黑手,甚至還有剛剛臣服般的溫順……
畫面漸漸與嗅覺通感,他居然好像能聞見姜亦塵身上常沾的龍腦香。
再這樣下去不是要走火入魔了麼?
安煦收勢,胡擼著頭髮、鯉魚打挺坐起來,一股腦拔下身上的針,腦袋裡的混亂又通通化作心口惡氣。
《黃帝內經》有云“木鬱達之”,脾氣發出來總比憋著強。安煦便想躺回床上原地撒潑,可細一尋思,身體不大允許——得找出氣筒。
於是,他開始四下灑麼。
第一眼看見“被子”,是姜亦塵的舊絨氅;第二眼又看見“褥子”,是太子殿下的銀狐裘。無奈兩樣東西都有“靠山”,弄壞了還得編瞎話糊弄。
煩啊……
!煩!煩!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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