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上去。”姜亦塵低聲言罷,在安煦腰間一提。
安煦立刻收神。二人眨眼功夫飄落在茶樓的觀景臺上。
現在哪裡都鬧鬨鬨的,周圍人頂多分給二人兩眼詫異。
二樓有風,安煦衣著不算單薄,姜亦塵依舊默默和對方換個位置,將其掩在下風口。
“唔,花車在那。”他往遠處一指。
安煦看過去,見花車是輛木架車,被四頭黑牛拉著,緩緩前行。
那四頭牛角上纏著紅絹,額前繫著大花,胸掛銅鈴,搖頭晃腦;車很寬闊,周圍扎滿了鮮花,車子正中間是個四壁透明的琉璃罩子,罩頂是七彩的,以琉璃色塊拼出“浮屠”二字小篆,把月光也潤得上色,如同天印打下來,正好扣在罩中人額頂。
那人一動不動地枯坐。他乾癟、沒生氣,裸露的皮膚是銅色的,肋骨凸顯,腹腔凹陷,跟王莊橋在石室內的模樣極像,只是沒用長帶繞頸。
離得太遠,安煦和姜亦塵看不清他的容貌,而事實上,他瘦成這樣容貌早就走樣,即便看清,也難一眼辨認他是否是坤靈鎮案中的被害者。
他極靜,琉璃罩子為他隔絕嘈雜、混亂,唯獨隔絕不去瘋狂。
有百姓在牛車路過的瞬間下跪,以頭搶地“咚咚”的,許願聲變得“嗡嗡嚶嚶”,你一句、我一句,交織似鬼哭狼嚎,怕是神靈也要吵得頭疼。
但“神”不能頭疼,否則會折損虔誠,所以,他一動不動。襯得他身後女侍靈動。
那姑娘一身紅衣,將籃子裡的花瓣往車下撒,她站在花團錦簇裡,本該比琉璃罩中的人容易被看清,天上偏起了小旋風,讓光影四面八方亂晃,晃得暗影闌珊,虛幻了她的容顏。
風大了。
“忽——”地一下,燈罩裡的光齊刷刷黯淡下去,月光落在紅衣女子清冷的面容上,似乎照見了真容。
不知是否某一刻月光會嚇人,安煦看到那女子緩緩扭頭,目光越過人海,直勾勾地鎖住他,向他笑了一下。
又是似曾相識的瞬間。
好似在夢裡;又好似……是他幼年的現實裡,也有人這樣盯視過他。
人會是這樣的,相似的感覺反覆經歷會自我懷疑,加之如今有霧蠅攪擾其中……安煦不確定自己是否記憶出現偏差。
“無燼,”姜亦塵見他出神,在他腰後重重一搭,“怎麼了?看什麼呢?”
安煦倏然回神,他再看那花車——燈火復原,琉璃罩還在,周圍依舊熱鬧,姑娘照舊靈動,花瓣芊翩飛舞,彷彿剛才所有隻是他的臆想。
他不錯眼珠地看著那女子,冷笑道:“看……‘鬼燈一線,露出桃花面’(※)。”
第31章 詭敘
話說得鬼氣森森,應著當前的景兒散在夜風裡。
姜亦塵看那花車一眼,在他看來這只是一場盛大的、讓非信奉者不理解的瘋狂祭奠,除了琉璃罩子裡的死人配“紅衣女鬼”的組合詭異,倒未看出異常;
他便又看安煦——
城中火光明亮,沒能給安煦臉上沾染虛假的紅暈,反將他本來就瘦削的下頜陰影描得更緊繃;他眼睛被流光映得晶亮,亮得發寒,帶出只有與他熟悉之人才能感知的戒備與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