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煦的老師莫九嵐離宮前,給皇上留下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千機匣、縮微機關城、司南蟬……但皇上大多玩不明白,是以只要安煦在都城,就三天兩頭被叫去當“陪玩”,他跟皇上不算拘謹。
“微臣嘴饞,喝昭儀娘娘的酒好,想看酒罈在哪,太沒出息,讓陛下見笑。”安煦答得挺實在。
賀昭儀接話道:“這是我家鄉的酒,安大人若是喜歡,我著人給你府上送些就是了。”
安煦見好就收,挺不客氣。
“嘶……”皇上這才把目光放在兒子身上,從上到下打量個遍,“你……手怎麼了?臉上又是怎麼回事?”
他指黥紋。
此是大事。
姜亦塵趕快撩袍單膝跪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兒臣未敢輕易損毀,手是小傷不礙事,至於臉上,是去年江南洛雨城譁變,此……實在是籠絡當地官軍之舉,請父皇莫要怪罪。”
姜庇眸色沉濘地看他,宴會氣氛立刻凝結,連安煦也沒看出皇上是否要發作。
少時,皇上擺手,示意姜亦塵起來:“罷了,公務所累,朕不怪你,不過你恭王叔失手被擒想來你已知曉。眼下,對方提出條件,”他指著座位要姜亦塵坐回去,也容自己緩一口氣,“他們要一命換一命,要那趙家丫頭換你四叔。”
姜亦塵和安煦對望一眼——路上,姜亦塵和太子姜煉有傳信往來,兩日前姜煉還稱事態尚在掌握中,怎的……突然急轉直下,終是發酵成這般棘手狀況。
姜庇考驗似的看姜亦塵:“依你看,換還是不換?”
第47章 二叔
殿內的絲竹之聲未歇,但每個音符都像在提醒姜亦塵深思熟慮。
同意或不同意都是豬八戒照鏡子。
暖閣內沒人說話,連低眉順眼的近侍也想知道六殿下如何作答。
姜亦塵摩挲酒杯的手收回來,沉聲道:“回父皇,兒臣與大皇兄在坤靈見過一面,聽聞那趙卿姑娘是橫空出世的用兵奇才,一己之力維護西疆邊域安寧,此時若將她換走,是自毀壁壘,為敵手助陣。”
皇上點頭:“你也說不換,與你大哥一樣。他上疏與朕說‘趙卿名副其實國之干城,此例一開,軍心必亂,往後邊將無肯用命’,且他還為那丫頭請封賞,但……”他話頭一沉,“你恭王叔在封地幾十載,治下有方,受百姓愛戴,多次並擁西疆諸侯捐款集物,此時若不救他,地方諸侯的心便要散了。那趙卿是一城之關,你恭王叔卻是整個西疆的提領。城關可修,提領若亂,便整局皆頹。”
皇上權衡境內資物流轉更甚,且他不信趙卿無可替代。
“父皇,此事萬不可受牽制於党項。咱們可先安撫對方,急召大皇兄回都城,再由兒臣前往邊地談判,救回恭王叔。”姜亦塵話跟得很緊,顯然這般決定在腦海中預演過。
他沒掰開揉碎。
賀昭儀是否想到深意尚不知,但皇上和安煦立刻明白了——姜亦塵召回太子是保全國本之意,而所謂的“救回恭王叔”多半是劍走偏鋒。此事若成則罷,若是不成罪責罵名由他來背。
安煦不禁奇怪,姜亦塵向來沉穩,是走一看三的性子,但他此舉太激進,像是迫切向皇上證明什麼,又或是想保全其他?安煦不甚瞭解宮闈利益勾扯,想到這層便想不通了。
皇上聞言,眼角藏有笑意:“你比你大皇兄沉穩。你大皇兄……咳!朕召他回都城,他竟抗旨說‘要留下再想辦法,保此事兩全’?他身為太子怎可如此不思往後,實在氣人!朕又追詔一道,要他即刻滾回來,否則太子之位不必坐了。你與他關係尚可,等他回來,替朕……勸一勸。這江山社稷重在權衡,非是一城一池間的利益盈虧,也切不可為某一個人違背眾心所向。”
姜亦塵對江山社稷沒興趣,只緣身在此山中。這些年,他在四境遊走,幫皇上做了很多消除異黨的勾當,也看多了民生疾苦。在此位早已耳濡目染,因此皇上一番話他還聽出點別的——對方似是覺得姜煉為趙卿一人掙扎,不分輕重。若聖上存此心,那位趙卿姑娘……
“父皇,兒臣願前往西疆,即刻動身,但此去尚有一事請父皇應允,也是為了穩住眾心所向。”姜亦塵起身,側跨一步。
皇上眼角的笑意消散,又變回那張讓人看不出算計的臉,一抬手,示意他講。
“兒臣聽聞趙卿姑娘在軍中威望甚高,此事無論成敗,難免被軍中議論,看似交換人質,實則是軍權與貴權的暗中博弈,輸贏都是兩相損傷。如今四境不穩,固國之疆仰仗堆城砂石,王侯將相是基樁,士兵是附庸基樁的砂,他們若得陛下厚待,必會十倍百倍擁護基樁。兒臣想為他們討一道恩旨,懇請陛下賜他們洗去面黥,自此往後廢除黥紋制。”
。下跪袍,躬手叉塵亦姜,落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