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宵吟》第八十九章 窺視(2)

作者:Rorela·13小時前

隨之,她僵硬的身體也軟下來,長睫黯然闔上,心尖的酸楚驟然翻湧。自己何嘗不想與他共度一世,可往往事與願違,那些揮之不去的陰影,讓她實在不敢再承受一次,可偏偏又鎖不住自己的心,便如公子宵所說,每每牽絆他的人是她,你讓人家怎麼辦?

自此,一時間胸口的潮熱上湧,再也抑制不住的壓抑奔瀉而出。

也罷,既然躲不過,逃不了,那便再來一次好了。上一世,她用自己的命,換來了與他同歸,雖不是戰燹想要的意義,但本質一樣,她終是達成所願。這一世,如果自己的命還值一博,便是舍了,只要能換得世間清寧,也不枉她重來一次。

於是,她長吸一口氣,眼睫輕顫幾下,垂泣道:“你究竟想要我怎樣啊?”

“那便留下,不妨一試,我願與你打賭,我不是他,我願還予你一個天下清明!到那時,你要走,要留,絕不強求。”

一席話,使得潔辰的步伐終於停下。冷風入體,寒意漸深,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公子宵趕忙彎腰拾起剛剛滑落的披肩,雙手一撐開,像張鋪天的大網,又重新將披肩披回到她肩上,爾後緊了緊肩頸的領口,溫聲道:“還冷嗎?”

潔辰把手伸到嘴邊呼了幾口氣,微點了頭,“嗯,冷。”

公子宵上前一把奪過她緊捏的小拳頭放到了自己的胸前,雙手捧起,那雙嬌紅的小手便送到了他的嘴邊,他像是捧著什麼聖物一般,表情凝重,在上面吹了幾口熱氣後,又將手貼到自己的臉頰上,繼續問:“還冷?”

“嗯。”潔辰又應了一聲,公子宵再也忍不住,只是輕輕一拉,潔辰站不穩,下一秒徑直撲倒在他懷中。

他拉緊披肩,將他二人團團裹住,像春蠶織繭一般,溫暖且有厚度。那一刻,他真的只想就這麼一直把她深深裹進去,裹著藏起來,不讓任何人能傷到她。

時光流轉,仿若隔世之夢,經歷了這麼多,能回到現在,足等了一世之久。

三日後,望族居的議事大廳群臣聚首,他們正為新王登基的事議論紛紛。為首的當是范陽盧氏,他們因禮部安排的登基大典不滿而破口大罵,禮部的蘇太尚垂首不敢多語,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此刻群臣中沒一人敢為蘇太常說話,唯獨一人,振聲道:“先王在世時,只是重立太子,一直以來舊太子之位也未曾廢除,如今王位未決,禮部便急於安排瀛殿下登基,這是何意啊?”

此人正是當年厲淵王要立公子宵為太子時,第一個站出來極力反對的,時至至今,他又站出來質疑太子瀛登基。

蘇太常嚇得一身冷汗,這頭怕是一時半會兒抬不起來了,只能在心底暗罵:今天是走了什麼黴運,一邊是范陽盧氏權傾朝野的盧丞相,一邊是最為先王信任的御史大夫,兩邊他都得罪不起,可兩邊卻偏偏都把氣撒在他身上,他只覺得黴運當頭,昏天暗地。

“且慢!”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四下赫然鴉雀無聲。

此時正是蘇太常一籌莫展之時,這個聲音彷彿是讓他聽到了福音,因為早在很久以前,此人便提出了天命之選的人選。

果然,蘇太常佝僂著腰,像條狗一樣,搖擺著迎上前,“下官拜見天師巫住!巫住來的正是時候,只因下官才疏學淺,對於太子殿下登基的時日實在有些拿捏不準,還望巫住能給下官一些點撥。”

“噢,是嗎?蘇太常說的可是真”

“巫住面前,不敢妄言。”

“蘇太常身為九卿之一,掌管大綏禮教,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了,廢了也罷。”

聞言蘇太常嚇的頭一縮,這回是連眼都不敢抬了。

四下一片寂靜,都在等巫住接下來究竟想說什麼,他卻久未出聲,只是緩緩繞場一圈,把在場所有大臣審視了個遍,每到一人面前,他們都是目光閃爍,不敢直視巫住,直到來到御史大夫面前,兩道銳鋒交上,巫住才停下了腳步。

“謝御史,你是何意啊?”

謝御史不疾不徐,先是向他作了個揖,爾後才道:“天師巫住,聽先王說宵殿下外出治病,現如今宵殿下已歸,不知他的病是否痊癒?”

“是不是痊癒,一試便知。”

眾大臣均是一楞,因為他們心知肚明,謝御使與巫住一唱一喝,均是要例證當年天命之選的說法,亦是遵循了先王的遺願,因而沒人再敢吱聲,唯有范陽盧氏,氣得雙眼都要冒火了,也還是不得不將火往肚裡壓。

眾人還沒退去,盧丞相便拂袖而去,只是狠狠拋下一句話,“老夫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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