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角逐
風過竹梢,簌簌作響,像無數竊竊私語。
楊響將軍勸了宵王整個上午,但他仍要執意去天啟督靈院,皓童見狀說:“那還是我陪陛下去比較好,畢竟我偷溜進去過,熟。”
話音剛落,楊響就趕忙上前捂住他的嘴,規勸道:“你還不嫌亂啊!還去添什麼堵啊!”
“不是——”皓童還想爭辯,就已被楊響一個眼神下令,幾名副將合力將他架出去,萬祥邊走還邊說:“皓衛尉,這都是為你好。”
皓童就搞不明白了,這是為他好什麼?他們怎就是想不明白呢?
再等眾人一回頭,宵王已獨自上馬,只留下一句“守好了”,便很快消失在滇隴道的塵風中。
皓童還在後面大叫:“走水路,可以偷偷潛進天啟。”
但是走水路,沒有可能,因為他暈船。再看他這快馬加鞭的狠勁,根本不是會“偷偷”的架勢,而是要單槍匹馬,強行硬闖。
督靈院靜室深處,當石門被劍氣轟開的巨響傳來時,一個人掐進掌心的指甲又深了幾分。
宵王一身血氣地衝進來,倉墟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潔辰坐於石臺,裙襬如將謝的花,眼神中充斥著一種沈澱下來的、近乎悲涼的平靜。
“你果然在這裡。外面的人,大可不必大費周章了,只要你開口,我厲宵王,不就會心甘情願囚在此?因為我是燹,註定不可存於世。對嗎?”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又異常低沈。
他就站在那兒,目光如炬,穿透幽暗,牢牢鎖在潔辰身上。她的心猛地一沈,這不是她將他囚於九層鎢金塔地牢時說過的話嗎,他果然洞察了一切。
潔辰強忍著腿疼站起來,用同樣低沈、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語氣回應:“明知是局,為何要來?”
宵王一步步走進她,步伐沈穩,踏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空曠的迴響,走到她面前站定時,憤慨地、貪婪地、死死地注視著她的臉,仿似在說,你真的不知嗎?
潔辰扭了頭,將袖中的手攥得緊緊,指甲深陷進肉裡。她無法直視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也隻字不提這次引他來,是情急下為了救潔苒寍順口胡編的話,就像第一次將他囚禁起來,她口口聲聲的蒼生大義,也還是掩飾不了有那麼一絲,是為了讓他‘活著’,她都絕口不提。
看她不敢正視自己的目光,宵王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孤注一擲的沈重:“在你心裡,我厲中宵,除了是那個必須被終身囚禁的‘燹’,可曾有一刻,僅僅是你的中宵?”
這句話像一把利器,深深刺穿了潔辰的心。她渾身一顫,驀地抬頭看向他,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幾乎要奪眶而出,而就在此時,她轉過身去。
她深知,後面的路得她一人走下去,不能將他捲進來,哪怕賭上自己的命,有可能也不一定能成,但也不能讓自己敗,因為至少她絕不允許像上世一樣,讓燹幾近滅絕世間萬物。她怕,怕再來一次。但她更怕的是,像上世一樣,她與燹,重蹈覆轍。
因而她堅定道:“對不起,中宵,我們各自尋了千年的答案,終是要一個了結。”
“現如今的天下蒼生如何了?都是燹的過錯?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宵王心底的怒言已頂到了胸腔,可還是被他硬生壓回去。
你們都說燹才是毀天滅地的那個,但自從養馬島上那滴邪毒想侵入他,要將他徹底淪為燹時,他極具痛斥,並在窺探到“受煉更生之道”後,便下定決心要證明自己究竟是不是燹,但他最想證明給那個看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眼前的一個她,因而他甘之如飴地落入她設的每個圈套,就是想讓她看清,往後究竟會是何結果。
這時,潔辰已感到自己的腿站不了多久了,鑽心的痛從腳底傳來,她連忙伸手扶住身側的石壁,拖著身體一步步咬牙想盡快離開他。宵王見此,眼中光芒待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瞭然的痛楚。
於是他壓著自己所有的情緒,低沈道:“好,很好。”帶著一種幾近絕望的聲調,“原來,這就是你我能有的……最好的結局?”
思忖間,潔辰已快遠離他的視線,強烈的不甘,使他憤然衝上去一把拉住她,沒想到這一用力,她再也無法強忍直立,疼的眼前一黑。宵王驚愕,伸手一把抱住即將倒地的人,見她臉色蒼白,剛剛扶牆的手現在扶在了腿上,身體不由抽搐。他一時不知所措,慌亂地大叫:“辰兒,辰兒,怎麼回事?”
潔辰痛苦地掙扎,沒有作答。
“來人啊!來人啊!”他抱著人衝到石門前,試圖用倉墟劍擊破,可反覆試了幾次,這門像銅牆鐵壁,劍峰只是在石門上劃出幾道藍光,卻依舊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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