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宵吟》第一百一十七章 御史之軀(2)

作者:Rorela·13小時前

“攻城掠地最忌諱的便是大肆殺戮,那樣勢必會引起剩餘綏軍的反撲,既得不到民心,還有可能使原本一團散沙的人心聚沙成塔,一旦局面扭轉,可以說是‘得不償失’。侯爺,鄧某直言不諱,只因有史可考,望侯爺三思。”

“嗯!還是二當家考慮得周全。本侯還聽說綏國的舊部有不願歸降的,二當家是如何考量的啊?”

“殺!”

孝霍侯這才勉強點了頭,“本侯再寬限你些時日,到時想必二當家定會給出一個滿意的交代。”

“到時綏國庫賬清點完畢,只待侯爺入城時一併交予侯爺過目。”鄧稼簷又拱一手,目光澄澈,仿似全無私心。

孝霍侯臉上的肌肉微抽了下,在他看來,鄧稼簷的那點拖延伎倆完全是在糊弄他,但他若在此刻眾目睽睽之下發難,反倒顯得自己不顧體面,目光短淺。

再則,若強行入,難保鄧稼簷不會狗急跳牆,焚燬庫藏,那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畢竟鄧稼簷可是焚過城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於是,他猛地勒轉馬頭,銀甲反射出刺目的陽光,身後只留下句:“還有一個人,儘快解決掉!”。

勸退了孝霍侯,鄧稼簷的眼中不見悅色,反而更添幾分凝重,他知道,那個人,他早晚要面對,是躲不掉的。

三日後,綏城的城牆上,一陣朔風捲過,扯得旌旗獵獵作響。

一個白髮蒼蒼的人,一身赭衣帶著血跡斑斑,立在垛口前,背挺得筆直,像一株不肯彎腰的古松。

城下萬頭攢動,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而他不閃不避,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群,靜靜落在了遠處蒼茫的青山之上。

監斬官按例厲聲喝問:“謝麟裴!天啟陛下仁德,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降是不降?”

風聲驟然一歇,千萬道目光聚焦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他緩緩轉頭,渾濁的眼珠裡爆射出灼人的光芒,微然一笑。忽然他看見人群中有道熟悉的身影,再一看四下,皆有天啟軍把守,那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他聲如清越,振聲道:“吾大綏國厲氏王朝,歷經百年,以仁冶國,歷代君王皆以慈悲之心感恩天下,教化子民,今吾大綏走到如此地步,皆因血統混淆,出了亡國之君。嗚呼哀哉……”

這時,四下人群像炸開了鍋,議論聲紛紛傳來。

“聽說了嗎?聽說先王王妃——慬妃,生的第一個兒子不是王上的,好像是一個叫鄧雲曄——鄧尚書,是他的私生子……是真的啊?”

“我也好像聽說過,是從宮裡傳出來的。後來那個慬妃就沒出過宮,沒見過任何人,再生了第二子後就死了,聽說還是自殺……”

此時站在人群中的一個人面色鐵青,憤然轉身穿出了人潮,後面有人立即追上幾步,小聲叫道:“陛下,陛下,切莫動氣,謝御史這麼說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呢?”

“苦衷?虧我還想去救他。”

“許是謝御史就是不想讓陛下去救呢?”

宵王一楞,登時停下腳步,在聽了魏公公的話後,不覺有幾分道理。有可能是謝御史原本就知道,他對他兄君的離世很是悲痛,更是容不得有人對他半點玷汙,因而是謝御史故意要激怒宵王,便是不想讓他輕舉妄動。

魏公公續道:“陛下不知有沒發現,今日刑場四周皆有重兵把守,正是在守株待兔。”

宵王沒作答,只是在想這隻兔子有沒可能是他。但這段時間,他的行動並未受鄧稼簷的限制,或者說是威脅,如果要抓他,雖非易事,但也並非不可能,畢竟自己就在鄧稼簷眼皮子底下,要抓,早打起來了,還需要等到現在用各種方法來抓他?

只有一種可能,想抓他的另有其人。

這時,又聽監斬官高喝一聲,“謝麟裴!再問你最後一次,降是不降?”

“吾膝如鐵,只跪天地君卿,不拜竊奪之賊!”他將頭枕上冰冷的砧臺,劍子手深吸一口氣,鬼頭刀高高揚起,刀光一閃,寒光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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