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的嘴角抽了一下。督察大隊,三千五百人,三個大隊,野戰部隊裝備——重機槍、迫擊炮、衝鋒槍,一個不落。還有六門一零五毫米重炮。三千五百人的反間諜部隊,帶著六門重炮。誰家好人給管情報的人配一個正規的、超編的加強團?
他仰天長嘆了一聲。那聲嘆息嘆得又長又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吐出最後一口空氣。嘆完了,他的肩膀塌了,腰也彎了,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折了的老樹。
“狗日的趙洪昌。”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勁兒。“你他媽的王八蛋,不講武德。”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我恨不得咬死他”的憤怒。
“你好歹裝一下啊!演都不演了!首接斃啊!老子跟你沒完!”
他罵著罵著,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吳站長。
“你說——他到底是人還是鬼?反間諜反到連影子都不留。我派一批,他斃一批;我派一對,他斃一雙。我派一個小組,他連小組帶電臺一起端。現在連夜鳶都被他挖出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己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的疲憊。
“我的人連潛伏都潛伏不下去,他怎麼做到的?他是不是在每個牆角都安了眼睛?他是不是能讀心?他是不是——”
他忽然不說了。因為他知道答案。答案不是趙洪昌會讀心,是趙洪昌的督察大隊有三千五百人,是趙洪昌在每個縣、每個鎮、每個村都安了耳目,是趙洪昌的電臺能監聽整個膠東的天空。你發報,他就能找到你。你接頭,他就等著你。你剛踏上膠東的土地,他己經在出站口等著了。
戴笠重新坐回椅子上,靠進椅背裡,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著。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上報吧。”他睜開眼,看著吳站長。
吳站長的臉色變了。“老闆——”
“告訴校長。馮諾擁兵八萬,全美械。相關情報還在核實中。”
戴笠的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吳站長聽出了那聲音底下的東西——不是平靜,是認命。他知道這份報告遞上去之後,他會面臨什麼。校長會問他:“為什麼之前不知道?”他沒法回答。校長會問他:“為什麼你的人總是被拔?”他也沒法回答。校長會問他:“你到底能不能幹?”他更沒法回答。但不上報,更完蛋。知情不報,罪加一等。上報了,頂多捱罵、扣餉、降職。不上報,就是“通敵”。
戴笠拿起筆,蘸了墨,在電報稿紙上寫下了幾行字。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力透紙背:“膠東馮諾,擁兵八萬,全美械裝備,戰力不詳。督察大隊三千五百人,裝備精良,反諜能力極強。我方己損失六批人員,潛伏工作無法開展。謹呈。”
他把筆放下,把電報稿遞給吳站長。
“發。加急。”
吳站長接過電報,轉身要走。
“等等。”
吳站長回過頭來。
戴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吳站長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告訴夜鳶——如果她還活著——讓她堅持住。我會想辦法救她的。”
吳站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戴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從抽屜裡拿出一瓶酒——不是好酒,是本地釀的白乾,烈得很。他倒了一杯,端起來,對著窗外的夜空,舉了舉。
“趙洪昌。”他念了一聲這個名字,像是在叫一個老朋友。然後他一仰脖,幹了。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條火龍在食道里翻騰。他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眼圈紅了——不知道是被酒嗆的,還是真的想哭。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裡,閉上眼睛。
窗外的金陵,萬家燈火。他的辦公室裡,燈還亮著。
翅折鳶夜·天鴣鷓
。雷似波電嗒嘀,垂雲暗巷深島青
。灰命網篩頭,過響槍聲兩下樓
。悲篇半翅折鳶夜,吞紙,裂炸門
媽他你械萬八:案拍驚笠戴陵金
,炮重帶騎鐵千三,德武講不昌洪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