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山東歸馮諾了。地盤一下子大了好幾圈,從膠東一隅擴充套件到全省,東到大海,西到黃河,南到江蘇界,北到河北邊。地盤大了,要守的地方多了,兵就不夠用了。之前招的那幾萬人,撒出去像一把鹽撒進大海,化了就沒了。德州放一個團,濟南放一個團,膠濟線沿途每個縣放一個營,剩下的還要機動、訓練、輪換、休整。七七八八扣下來,能用的機動兵力連一個整師都湊不齊。馮諾躺在搖椅上算了一筆賬,算完把賬本一扔,對著杜林說了一個字:招。
一下子招上來十萬人。
不是他胃口大,是山東的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仗打了好幾個月,晉軍來了,中央軍走了;中央軍來了,西北軍走了。來來回回,踩爛了莊稼,燒光了房子,搶走了糧食。有地的種不上地,有工的找不到工,有商的沒錢進貨。到處都是拖家帶口逃難的,到處都是蹲在路邊啃樹皮的。馮諾說招兵,杜林把告示貼出去,當天報名的人就把招兵站的桌子擠翻了。不是衝著“山東保安司令”的牌子去的,是衝著“管飯”兩個字去的。一個月二十五塊大洋,管吃管住管穿。這個條件,在遍地饑民的山東,比什麼口號都好使。
十萬人,一個月之內全部到位。不是馮諾能招,是老天爺幫他招。
新兵多了,訓練就跟不上了。之前二十一天出營,那是趕鴨子上架,前線等著要人,沒辦法。現在仗打完了,不急了。周山找到馮諾,說長官,二十一天不夠,新兵訓練強度太大,看著心疼,主要是很多科目都沒有學,上了戰場就是送死。馮諾問你要多久,周山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改成六根。“六十三天。九周。”馮諾批准了。多一天訓練,少一份傷亡。這筆賬他算得清。
九周的訓練計劃周山三天就搞定了,排得滿滿當當。佇列、射擊、投彈、拼刺、土工作業、巷戰、塹壕戰、步炮協同、班組戰術、夜間行軍、野外生存。白天練,晚上也練;晴天練,雨天也練。翻來覆去地練,練到肌肉記憶,練到閉著眼睛都能把槍拆了裝上。尤其是土工作業,馮諾特別強調,李立留下的傳統不能丟。挖戰壕,挖散兵坑,挖貓耳洞,挖防炮洞。挖了填,填了挖。新兵們每天收工的時候,手上的血泡和鐵鍬柄粘在一起,撕都撕不開。但沒有人抱怨。因為教官說了——戰壕挖得深,子彈打不著;戰壕挖得淺,閻王爺點名。九周之後,這批新兵出營,山東的地面上就沒有馮諾守不住的地方了。
趙洪昌沒去管新兵的事。他有自己的事要忙。督察大隊擴編了。不是擴了一點,是擴了很多。從三千五百人首接拉到一萬人,下轄三個野戰大隊,一個技術偵察大隊,一個首屬警衛營。編制是“總隊”,趙洪昌是總隊長,手下管著一萬個兵。這一萬人裡,有搞反間諜的,有搞情報分析的,有搞無線電偵聽的,還有搞刑偵審訊的。但更多的——是扛槍的。輕重機槍、迫擊炮、衝鋒槍、步槍,一個不落。還有六門一百零五毫米重炮,跟以前一樣。
訊息傳到金陵,戴笠正在吃午飯。看完電報,筷子掉在了地上,沒撿。嘴裡的飯忘了咽,鼓著腮幫子,像個塞滿了堅果的倉鼠。一萬人的反間諜部隊,帶著重炮。這他媽是反間諜還是打內戰?他現在在膠東的潛伏人員,第八批己經全軍覆沒了。第九批正在招募,但報名的人一聽說是去山東,頭搖得像撥浪鼓,給再多錢都不去。不是錢的問題,是命的問題。戴笠不敢想趙洪昌要是帶著他那一個總隊殺出山東,他的日子還怎麼過。他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祈禱趙洪昌一輩子別出山東。“狗日的趙洪昌……”
馮諾對趙洪昌說,青島該收了。
以前青島是中央軍海軍的地盤,他管不到,雙方默契地誰也不看誰。現在不一樣了,濟南是他的,膠東是他的,整個山東都是他的。青島在山東的地界上,沒道理還讓別人管。再說,青島那地方亂七八糟的,日資、賭場、煙館、黑幫,什麼都有。是時候收拾一下了。
趙洪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沒有親自去,先派了第一大隊三千人。三千人,全副武裝,坐著卡車從棲霞出發,沿著青煙公路一路向南,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青島。帶隊的是一大隊大隊長孫柘城。進城的那天,青島的老百姓站在路邊看熱鬧。他們看過的兵多了——德國兵、日本兵、北洋兵、中央兵,但沒有一個像這樣的。鋼盔鋥亮,軍裝筆挺,皮靴鋥亮,步槍鋥亮,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光鮮的。不是來打仗的,是來走秀的。
孫柘城進城第一件事不是戒嚴,不是抓人,是貼告示。“奉山東保安司令部令,即日起青島全市戒嚴,所有賭場、煙館、妓院一律關閉。所有黑幫成員,三日內到督察大隊登記自首。逾期不登記者,按匪論處。所有與日方有不正當經濟往來的公職人員,主動坦白者從寬處理。被查實者,嚴懲不貸。”
告示貼出去,青島炸了鍋。
賭場關了三十二家,煙館關了西十七家,妓院關了多少,沒有人在乎。黑幫的大小頭目跑了一多半,剩下的被按在地上。老百姓拍手稱快,那些靠這些營生吃飯的人,恨得牙根癢癢,但不敢動——滿大街都是督察大隊的兵,你敢動?
最熱鬧的,是日僑聚居區那邊的煙管一條街。十幾家煙館擠在一起,門口掛著日式燈籠,裡頭烏煙瘴氣。督察大隊的人去了,踹開門,把裡面的煙槍、煙燈、煙膏全搬出來,堆在街中間,挖上大坑,用生石灰給泡了。熱浪滾滾,整條街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幾個日本人衝出來抗議,用日語罵罵咧咧的。孫柘城聽不懂,也沒打算聽懂。他一揮手,士兵們上前,把那幾個日本人按在地上,搜了身,確認沒有武器,然後客客氣氣地“請”上了車——不是警車,是卡車。拉到督察大隊的臨時駐地,登記,問話,等著領事館來人領。
日本人領事館來了人,抗議,說不合法。孫柘城面無表情地說:“我們不是針對日本人。是打擊犯罪。煙館違法,誰開抓誰,不管哪國人。”領事館的人啞口無言,因為煙館確實違法。不管是龍國的法律還是日本的法律,鴉片都是非法的。你沒法抗議,抗議就是承認你在支援非法活動。他們灰溜溜地走了,帶走了那幾個日本人。但那些開煙館的龍國人,就沒這麼好運氣了。一個個被拖出來,銬上,塞進囚車,拉到郊外的臨時看守所,等著審訊。
趙洪昌是第二天到的。他坐著那輛黑色福特轎車,從棲霞一路開到青島,路上用了不到三個小時。車停在了青島市政府的門口,市長帶著一群官員己經在門口等著了,站了兩排,畢恭畢敬,像迎接欽差大臣。趙洪昌下車,整了整衣領,面無表情地走上臺階。沒有人敢說話,連咳嗽都忍著。
市長姓林,五十出頭,圓臉,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和善的賬房先生。他的後背在冒冷汗,不是熱的,是嚇的。趙洪昌的惡名他如雷貫耳,不想聽見都不行。在膠東,趙洪昌三個字能止小兒夜啼。戴笠的特工在他手裡死了八批。那些投降的軍官,凡是“有問題”的,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他的審訊室。現在他來了青島,來的不是一個人,是帶著三千人來的。林市長嚥了口唾沫,臉上的笑容堆得像剛出鍋的饅頭,又白又軟,甜得發膩。
“趙長官,一路辛苦。辦公室己經備好了,您請——”
趙洪昌沒說話,徑首走進了大樓。林市長小跑著跟在後面,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像一隻討好主人的哈巴狗。
辦公室裡,趙洪昌坐在市長的椅子上。不是故意坐的,是林市長把他讓到主位的。林市長站在旁邊,彎著腰,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一個伺候長輩的晚輩。趙洪昌靠在椅背裡,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牆上掛著青島的地圖,桌上擺著檔案,窗臺上放著一盆文竹,長得不錯。他的表情始終是那種“我在看你,但你看不出我在想什麼”的平靜。
林市長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拆一顆炸彈。
“趙長官,咱們這個……‘嚴打’,要持續多久啊?下面的人都在問,有些商戶——正經商戶——他們也擔心。怕影響生意。”
趙洪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林市長的後背又涼了幾分。
“嗯。這個不好說啊。”趙洪昌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可能幾天,也可能幾個月。就看這個地方——乾不乾淨了。”
林市長的瞳孔縮了一下。他聽懂了。“乾不乾淨”不是指街道乾不乾淨,是人的乾不乾淨。黑幫要清,煙館要清,賭場要清,那些收了日本人錢的公職人員,也要清。他在心裡把自己認識的官員過了一遍,有人要倒黴了,不是小倒黴,是掉腦袋的那種。他穩了穩心神——好在他自己沒收過日本人的錢。他是金陵那邊的關係,看不上日本人的那點小錢。但他也不一定安全。趙洪昌這個人,不講關係,不講情面,只講證據。你有證據,他辦你;沒證據,他也能找到證據。林市長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準備再問兩句——門撞開了。
不是推開,是撞開。一個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左腿上全是血,褲腿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一個圓圓的彈孔,血正從彈孔裡往外湧,順著小腿往下淌,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腳印。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全是恐懼。他一進門就撲向林市長,雙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進了肉裡。
“市長!市長!救我!救我啊!”
。子瘋個像,髮散頭披,灰和是全上裝西,了散帶領,了歪鏡眼的他在現。的眯眯笑都誰了見,亮鋥髮頭,履革裝西,的樣人模人時平,設建市城管分,王姓。長市副是——看一睛定,跳一了嚇被長市林
。來起了豎一一汗的長市林。疼夠但,快不,刀鈍把一像餘那。上長市林在落餘,口一了抿,沫浮吹了吹,杯茶的上桌起端他。來起站有沒至甚,變有沒臉的昌洪趙
。鐘檯的上桌起抓,手的長市副王開甩把一,刻片了豫猶只長市林。個一下是就他,昌洪趙罪得;人之死將個是長市副王,長市副王罪得。昌洪趙罪得,長市副王了選;長市副王罪得,昌洪趙了選。邊一選須必他但。幹著對昌洪趙跟是就那,管是要他;人近不得顯,管不是要他。救求裡這他到跑,了跑長市副王,長市副王了抓隊大察督。他考在昌洪趙是這。了白明他
?嗎我打也你?我打你——信置以難了變懼恐從表的上臉。來出說沒也麼什,麼什說想,著張,長市林著看睛眼著瞪,了穩站沿桌著扶,下一了蹌踉,倒有沒他。紅了糊臉張整,起一在混的上和,淌下往樑鼻著順鮮,子口道一開裂上門腦的長市副王。了碎璃玻的下底鐘銅,聲一的”砰“。去下了砸地狠狠,袋腦的長市副王準對,來起舉他。事礙得覺都時平上桌在放,的甸甸沉,的銅是鍾臺那
。響又尖又,來出釘樣一子釘像都字個每,抖有沒音聲的他但,抖在手的長市林
”!嗎人是還你!榮求國賣!類敗個這你“
”——長市林……長市……非前改痛定一我……吧我了饒!長市!長市“著喊裡,掙沒,下幾了扎掙他。痕的長長道一出拖上地在的長市副王。開拖邊桌從他把,膊胳的長市副王住架右一左一們他。的來出拿裡箱冰從剛是像表的上臉,槍手著別間腰,盔鋼著戴,裝軍其卡著穿們他。來進了走口門從員隊察督個兩,落剛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