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劃破了榮國府冷寂的冬夜,明亮的燈火次第從榮禧堂東側的三間耳房蔓延過來。
司棋焦急得守在抱廈門口,首看見蓮花兒領著個管事模樣兒的婆子往這邊來,忙急急得迎上去。
“二太太那裡怎麼說?”司棋迎上去,接過蓮花兒手裡的燈籠,幫那婆子照著前處。
“太太自然是讓咱們好生照看著,先想法兒讓姑娘的熱症好緩一緩。”
那婆子頗為氣定神閒,全然沒一點兒憂心二姑娘的意思。司棋的心裡卻彷彿堆滿了乾柴和火星子,悶悶的,要燃不燃。這婆子的話音一落,“噗嗤”一下,一把火就燒了起來。
精美的燈籠摔在地上,司棋怒道:“姑娘高熱不退,要怎麼緩?”
那婆子本來懶懶散散,睏意未醒,這一高聲喝問卻叫她醒過了神。又見司棋一臉怒容,胸口急劇起伏,顯見是氣得狠了的模樣,忙賠笑道:“太太讓先熬一碗小柴胡湯喝了看看,這深更半夜的不好興師動眾,驚動了老太太可不好。”
司棋想爭辯,那婆子忙拉了她往抱廈裡去,小聲哄道:“待過了今夜,天一亮就叫胡太醫進來給姑娘診脈……”
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聽起來熟悉又陌生。
臥房裡,迎春剛飲過一碗秋梨膏衝的水,此時正倚著床榻怔怔出神。
喉嚨裡還隱隱有些脹痛,彷彿還殘留著繩索的痛感。是的,繩索!
她是賈迎春,榮國府賈家的二小姐,祖母是超品誥命,堂姐是皇朝貴妃,父親是一等將軍賈赦,榮國府真正的襲爵人。就是這樣顯赫尊貴的身份,卻落得命運如草芥一般。只因父親賈赦欠了孫家五千兩銀子還不出,便把她嫁給孫家,用自己的女兒向孫家抵債,何其可笑。出嫁後不久,她便遭毆打辱罵,如同家常便飯一般,後來又因家族失勢,她被孫紹祖用繩索生生勒死,死的何其無辜。
沒想到一睜開眼,她便渾身乏力的躺在閨中的床上。
“二姑娘,身子可好些了?”婆子進來後,向著迎春問安。
迎春瞄她一眼,並不理會。脖子,亦或是喉嚨還疼著。
繡橘沒好氣的道:“剛衝了一點子秋梨膏,這會兒子不咳了,且還燒著呢。”
那婆子訕訕著:“那就好,不咳了就好,姑娘這熱症二太太也懸心著呢,只夜深不便……,且先喝一碗小柴胡湯祛祛熱,明日一早便請太醫來看吧,姑娘說呢?”
迎春垂下眼睛,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那婆子忙笑著接過小丫鬟手中的湯藥,說:“這藥湯剛得了,姑娘就趁熱喝吧。”
司棋伸手接過,小心端著餵給迎春,迎春喝過便示意要睡下。夜間因病而起的漣漪這才漸漸平息。
迎春躺在床上並不入睡。她的熱漸漸因藥降下去了些,身體還疲乏著,這熱症讓她昏昏沉沉,可重生回來的心緒讓她異常清醒。
迎春心裡是有些怕的,又想痛哭,她自來就懦弱,遇事沒有自己的主見,能躲就躲,最好什麼事情都不用她來管,她才覺得安寧。可現在她躲不掉了。
她遇到的事情不能向別人透露,她也無人可以透露。親爹靠不住,親哥哥,親嫂子也不能靠。她要怎麼辦呢?
如果就這樣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呢,能行嗎?
不行的。如果不做些什麼,她會被親爹嫁給孫紹祖的,孫紹祖那人,那就是個牲畜!
迎春想起過往便淚水漣漣。她在榮國府一向不受關注,人人都覺得她軟弱可欺,無才無能,沒有脾性,活的像一個透明人,無人在意。迎春有時會想,雖是公府千金,她比不上才華橫溢的黛玉,比不上人情練達的寶釵,也比不上堂妹探春。所以,無人在意她,忽視她,她也沒有怨言。
這也就罷了,在賈府她雖受忽視,卻也活得平安順遂,可是嫁人後,就真如置身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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