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寶玉。他剛進了屋子,給賈母請過安,便急問:“林姑娘在哪?”
寶玉早在進門之時就聽家中僕從議論,說是從姑蘇來的林姑娘今日己經到了。
想到家裡又添了個姐妹,他頗為高興,一回來便往老祖宗這裡來。
只見一個弱柳扶風的小姑娘站起身來與他見禮,寶玉看著她精緻漂亮的眉眼,心裡一動。
“這個妹妹我見過。”寶玉痴道。
王熙鳳和迎春等女眷聽了皆笑起來,賈母亦搖頭失笑:“又胡說了,你妹妹頭一次來,你怎麼能見過她呢。”
寶玉瞧著黛玉姣好的面容,心裡總覺熟悉。見眾人不信,便只道:“雖然沒見過,我卻看著她面善,便只當是舊相識……”
一席話說的賈母心花怒放,她一向疼愛寶玉,又憐惜外孫女失恃,見他二人相處和睦,自然高興。
寶玉向來愛惜女子,又見來了個這樣神仙般的妹妹,便一句又一句地和黛玉交談起來。
先是問黛玉讀的什麼書,又問名問字,見黛玉無字,他還一時興起給黛玉取了“顰顰”二字。
迎春坐在一旁神情專注地看著興致盎然的寶玉,知道以他的脾氣接下來定是要問玉了。
果然,寶玉開始問:“妹妹有玉沒有?”
在座女眷聽了寶玉的話一同鬨笑起來,寶玉見眾人笑了,雖一頭霧水,卻也跟著旁人一起笑。
探春樂道:“真叫二姐姐猜著了,二哥哥果真問起玉來。”
寶玉從探春處知道了事情原委,羞澀撓頭道:“二姐姐果真了不得,連這都能猜著了。”
鴛鴦見寶玉知羞,便道:“寶玉,你再問林姑娘有玉沒有呀?”
寶玉偷偷瞄了一眼黛玉,只見黛玉也在抿唇微笑,她的面目舒展,眉眼帶笑,終於不再是籠著輕愁的樣子了。
“妹妹別見笑,只我這玉有些來歷,我怕它不是什麼好物,便想問問妹妹是否也有。”
寶玉輕嘆道:“家裡的姐姐妹妹們皆無此物,獨獨我有,老太太,太太們都說這是祥瑞,我卻不信。若是林妹妹也沒有玉,那這玉必不是什麼好物,我定是要將它砸了去的!”
聽寶玉一番剖白,黛玉心裡感念起迎春來,若是沒有迎春的一席話,她定是會回寶玉自己並無玉,寶玉聽了,若脾氣上來真要把玉砸了的話,她又如何處身呢。
本就是寄居,遠投了來的,若真剛一過來便引表哥砸了玉,發了脾氣,舅舅、舅母又會如何想她?
黛玉心中轉過千般心思,只自己默默消解,不露分毫。
“越說越不像了!”賈母拉著寶玉,叫人取了他頸間懸著的玉,遞給黛玉看。
“此玉確是你哥哥生來就有的,玉質通透不說,上面還刻了字,不是祥瑞,又是什麼?”
黛玉端詳起那玉,只見那玉燦若明霞,看起來便不一般。上頭還篆刻了一行小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默誦著這八個字,黛玉心中似有水流湧動,一向沉重乏懶的身子亦像被洗滌了一般,只覺輕盈舒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