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天氣轉冷,操辦完林如海的一應後事,賈璉正帶著黛玉由揚州折返回京。
時近凜冬,一路行船並不好受,賈璉連日奔波正當勞累,望著越來越近的京都之岸,心裡一首緊繃的弦略松。
此刻立於船頭,他望著下方江水深寒,心裡既高興又悲涼。
高興的是,經過一年的勞苦,終於可以趕在年底歸家,過個稍稍熱鬧的春節,衝一衝身上的晦氣,悲涼的是家中頻傳噩耗,竟是連著去了兩位親友。
近一年未歸家,賈璉頗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林姑父於九月初離世,此後不過半月,他又收到家中傳書,說是隔壁府裡的蓉大奶奶也撒手去了。
這樣的兩樁事湊在一起,日期偏又離的這樣近,巧合的實在是令人心驚,他有時細想起來,深覺不是什麼好兆頭。
歷來興旺之家,多是人丁繁盛,長者長壽,幼者康健,全然不是府裡這樣荒涼落寞之景。
何況又是臨近新年,種種跡象都不十分和樂,一時心裡惆悵,不由臨風深嘆起來。
聞得主人嘆息,賈璉的隨從昭兒道:“天冷風涼,二爺可要加衣?”
站了一會兒,賈璉倒覺出了幾分冷,因而點了點頭。
那叫旺兒的便自去取了厚暖的衣物,拿出來一邊與賈璉穿上,一邊口裡說著討巧的話。
“上一回小的回家去報信,二奶奶命人收拾了好些厚毛衣物著我帶來,生怕二爺在外頭冷著了。可見這夫妻還是正配的好,二爺回家了,可要多念些二奶奶的好……”
因著昭兒上回歸家,得了璉二奶奶的叮囑,叫他看著二爺別在外頭胡混。
可是一入了那江南繁華地,人間富貴鄉,又離了鳳姐的管束,賈璉正如一匹脫韁的野馬,著實是荒唐了好一陣子。
這猛然一回家去,昭兒實在是怕二爺不小心在鳳姐面前露了蛛絲馬跡。因而格外討巧,緊著說些鳳姐的好話,盼他收心。
賈璉聽後,冷笑:“還用得著你來提醒,你這樣說她的好話,定是家中那胭脂虎的授意,再說小心我不饒你。”
“二爺,小的再不敢了。”
昭兒賠著小心,“說起來二爺也離家一年了,難道就不念著二奶奶?”
賈璉:“聽說你二奶奶幫著處理了寧府那一位的後事,倒是逞了好大的威風,她想必根本就不念著我,我又念她做什麼?”
昭兒道:“怎麼會,二奶奶心裡眼裡都是二爺,這婦道人家,再是靈慧能幹,還不是盼著有夫君疼愛。”
“都說小別勝新婚,這夫妻倆久別重逢,可是人生的一大喜事。等二爺回去,就知道了。”
賈璉卻嘆道:“我倒是盼著能有什麼喜事……”
方一回府,才到賈老太太處回稟,還未得片刻歇息,便聽人通傳:“有六宮都太監夏老爺前來傳旨,己經到門下了。”
這般突然,不說是賈璉,就是賈赦和賈政等人都被唬住了。
要知道,常日來門上行走的都是宮中品級低等的內監,自賈代善去後,便是與賈府交好的大明宮內相戴權都久不登門了。
沒想到這不年不節的時候,竟然會有這般品級的內監登門傳旨。
再有那夏太監因是自小服侍著永貞帝的內侍,身份不同一般,代表著天子的意志,一時眾人更驚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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