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度條過去一分鐘，一個昏睡著的少年被人抱進來，脖子上的頸環矚目。他被隨意擱在地上，抱他進來的人便出去了，門重重合上發出“砰”的一聲，少年也沒有任何反應。
那是季清覺。
半個小時左右，季清覺醒了，緩緩撐著手臂從地上坐起，渾身軟得坐不住，一直在摸脖子。
沈昭冕看著他像是籠子裡的幼鳥一樣在房間裡打轉，起初還呼喊，大聲地問“有人嗎”。
他最開始說自己是季清覺，後來說自己是053，要出去。
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影片裡的季清覺去摸索門把手，然而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整個身體在觸及大門的一瞬間猛地一抽，脫力跪坐在地。
沈昭冕越看越蹙眉，忽然想起了什麼，視線緊鎖著少年脖頸上的頸環。
有了第一次之後，這種異常越來越多。季清覺一開始還堅持不懈地去開門，幾次後就放棄了，他不動聲色坐在牆邊，片刻後也依舊被脖頸上的桎梏糾纏不休。
沈昭冕敲下暫停鍵的手都在抖，彷彿只要按下了暫停，季清覺就能少遭受一次折磨一樣。
半個月。
純白無聲，充滿痛苦的房間裡，只有偶爾有施捨來的餐食勉強充當交流工具。
他一個人。
沒有時間流動，沒有任何交流的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在。
甚至最後門開啟的時候，他都還楞楞地蜷縮在牆角，沒有給出其他的反應。
監控錄下的廣播裡，一個男人告誡他不要再犯，開口卻說的是“宋攬青。”
影片裡被折騰得狼狽的人晃晃悠悠站起，原先清亮的聲音蒙了一層沙，說：“我知道了。”
沈昭冕忽然一下懂得季清覺從前在脖頸上留下的傷疤。
那些不被季清覺提起、也不允許過問緣由的傷口，一道一道，盤踞在脖頸之上，成為嚮導重新學會記憶後的第一道烙痕，今天終於被沈昭冕發現了。
季清覺太會逞強，習慣假裝遺忘，依賴求生本能，把這段最隱秘最痛苦的回憶藏得嚴實，誰也不告訴。
沈昭冕頓時又想起之前的一個晚上，二人在沙發上依偎。
親著摟著，吻自然而然地由嘴唇蔓延到脖頸，季清覺被他的頭髮扎得咯咯笑，手抵著肩膀把他推開。
他親得不重，全然不到能留下痕跡的程度，唇角蹭到側頸的時候視線又捕捉到細嫩皮膚上新生的白肉，問季清覺還會不會痛，季清覺被他半壓著，小聲哼哼說“抓傷也不會痛那麼久呀”。
但那些抓撓的根源，那場把過往一切記憶，把姓名都清洗掉的疼痛，季清覺從來沒提過。
那天沈昭冕鼻尖抵著季清覺的頸窩，嘴唇在少年鎖骨下方的烙痕處輕吻，含糊地問要不要去消除掉這個疤痕。
季清覺說：“就算祛掉的話，我也會一直記得這裡有一個痕跡的。”
沈昭冕聽懂了他拒絕的意思，沒多說什麼，只是把人抱在懷裡摟著，季清覺在他懷裡坐了會，又興致大發撩開他領口說要看看他身上有幾道疤痕。
那時無意間的嬉笑打鬧，此時都像是帶著鐵鏽的頓刀，一下一下劃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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