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棠音》第20章 沈家私牢審出林啟藏匿海狗子的關鍵線索第二(1)

作者:盈果·4天前

第20章

沈傢俬牢審出林啟藏匿海狗子的關鍵線索第二日,沈老夫人便聽聞兒子連日與罪臣之子段杳頻繁往來,甚至深夜同入私牢審訊人犯,心中憂慮難以平息。沈氏乃是百年簪纓世家,世代清白忠良,十年前沈家遭李嵩構陷,險些滿門傾覆,如今好不容易穩住朝堂地位、南北商路,萬萬不能再因一段不該有的往來,被御史抓住把柄,送上彈劾奏摺,再度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沈老夫人思慮一整夜,第二日清晨便遣管家傳下話,設家宴傳喚沈硯禾單獨赴正廳談話,屏退所有僕從,母子二人單獨對峙,將心中顧慮盡數直白道出。彼時沈硯禾剛吩咐暗衛動身探查城西十里坡荒園佈防,接到母親傳召,心中已然知曉談話內容,安頓好段杳先在偏廳等候,獨自前往主廳拜見沈老夫人。

正廳陳設古樸肅穆,案頭擺放沈家歷代先輩官宦畫像,檀香嫋嫋,氣氛沈重壓抑。沈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錦衫,眉眼間滿是憂愁,見沈硯禾踏入廳堂,不等他行禮落座,便率先開口,語氣滿是憂心忡忡:“硯禾,為娘聽聞你近日日日與段侍郎之子相伴,一同查案、深夜共處,甚至帶他入沈傢俬牢審訊犯人,此事若是傳入朝堂御史耳中,後果不堪設想。”

沈硯禾垂眸立於案前,恭敬垂聽母親訓示,沒有急於辯駁,靜靜等候母親將心中顧慮盡數說盡。沈老夫人繼續緩緩剖析其中利害:“李嵩如今身居戶部尚書,門生遍佈六部、大理寺、都察院,權勢滔天,眼下你與段家走得過近,等同於主動遞上把柄。御史隨時可以上奏彈劾你私交罪臣子弟、徇私包庇,十年前沈家滿門蒙難的慘狀,你難道還要再經歷一次?”

“為娘並非不通情理,大景朝雖不苛責男子相知相守,可你如今身居刑部主事要職,沈家商行遍佈南北,一舉一動皆被朝野眾人緊盯。段景眼下仍是待罪囚臣,段家身背貪墨大案,旁人只會認定你與罪臣勾結,屆時沈家百年清譽一朝盡毀,南北鹽路、香料商行也會被李嵩藉機打壓封鎖,數年心血盡數付諸東流。”

沈老夫人一番話句句屬實,字字皆是為沈家全族安危考量,沒有半分私心苛責,只是立場不同,看待段杳的態度截然不同。她知曉兒子心性重情,十年孤苦難得遇見一處心頭暖意,可世家重擔壓在肩頭,容不得半分兒女情長拖累全族。

說罷,沈老夫人放緩語調,提出折中對策,想要勸說兒子斬斷與段杳的往來:“不如聽為娘安排,與吏部張大人之女定下婚約,張家乃是清流世家,與李嵩一派素來水火不容,聯姻之後朝堂之上便多一重穩固靠山,既能堵住御史悠悠眾口,又能借張家勢力制衡李嵩,於公於私皆是穩妥之舉,待此案塵埃落定,再與段二公子疏遠斷聯,保全兩家周全。”

這番提議徹底戳中沈硯禾心底底線,他自暮春海棠初見便對段杳一見傾心,歷經無數險境生死相托,早已認定此生唯有一人相守,絕不可能為朝堂權衡、家族利弊,捨棄心中摯愛,迎娶旁人。

沈硯禾抬眼,神色堅定,語氣沈穩卻不容置喙:“母親,我絕不會在段杳身陷絕境之時,抽身疏遠、棄他於不顧。當年沈家蒙難,滿世親友盡數閉門避禍,無人施以援手,那種孤立無援的滋味我銘記十年,如今段家遭奸人構陷,他孤身一人揹負全家冤屈,我若是此刻轉身離去,與當年那些趨炎附勢之輩又有何區別?”

“至於聯姻之事,孩兒萬萬不能應允,心中之人唯有段杳,此生不會另尋他人。李嵩勢力雖大,可我們手中已經握有完整走私人證、賬冊密證,只要層層遞入宮中,自有聖明君主分辨忠奸,不必靠聯姻換取朝堂庇護,以犧牲心意換來安穩,我不屑為之。”

母子二人各持立場,一邊是家族百年安危、朝堂兇險權衡,一邊是患難知己、心底摯愛與道義底線,誰也無法說服對方,談話氣氛漸漸僵持,沈老夫人見兒子態度這般堅決,心底又氣又憂,長長嘆了一口氣,揮揮手示意他暫且退下,母子二人此次談話最終不歡而散。

沈硯辭別主廳,心底沈甸甸滿是煩悶,一面是養育自己、撐起沈家的母親,一面是生死相托、滿心愛慕的少年,兩邊皆是他不能辜負之人,兩難拉扯纏繞心頭,難以紓解。可即便心中憂慮重重,他也從未有過半分放棄段杳的念頭,只是憂心往後沈府會因二人往來生出更多流言,給少年平添非議與傷害。

他轉身走向偏廳,段杳正立於窗邊觀賞案頭那盆經他改良養護的墨蘭,指尖輕輕拂過新生嫩葉,全然不知方才主廳母子間那場激烈爭執。聽見腳步聲,少年轉頭回望,眼底漾開溫和笑意,輕聲問道:“方才老夫人喚你前去,可是有要事商議?”

沈硯禾收斂心底所有煩悶,將眉宇間的沈重盡數藏起,恢覆平日溫和模樣,不願將家族爭執帶來的愁緒轉嫁到段杳身上,只淡淡含糊帶過:“不過是商行錢糧瑣事,無需掛懷。”

段杳心思細膩,一眼便看出他眼底藏著難以消解的愁悶,只是察覺對方不願多說,便識趣不再追問,轉而將話題引向那盆墨蘭,細細說起後續控水、鬆土的養護訣竅,試圖用草木閒談舒緩沈硯禾緊繃心緒。

沈硯禾靜靜聆聽,目光落在少年溫柔眉眼,方才與母親爭執帶來的壓抑煩悶,竟在這幾句關於蘭草的閒談之中緩緩消散。心中暗自下定決心,哪怕母親一時難以諒解,他也會循序漸進,等徹底扳倒李嵩、洗清段家冤屈,再帶著段杳登門,將二人共經生死、彼此託付的過往一一告知,求得母親接納。

短暫閒談過後,沈硯禾記起暗衛方才傳回的十里荒探查勘密報,將紙卷取出遞與段杳一同檢視:“暗衛探查完畢,城西十里坡廢棄荒園四面皆有林家護衛輪班值守,每日黃昏換班之時防備最為薄弱,是潛入尋海狗子的最佳時機,明日入夜我們便可動身前往荒園救人取證。”

段杳接過密報細細研讀,心中清楚此行兇險,林家看守人手眾多,一旦暴露便會陷入重重包圍,可一想到海狗子手中握有扳倒李嵩的核心密信,便不願退縮,主動開口想要一同前往探查。沈硯禾自然應允,只是暗中打定主意,全程將少年護在身後,絕不讓他直面利刃危險。

談話結束,段杳起身辭別沈府,踏上歸府路途。沈硯禾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立刻喚來負責打理花圃的園丁,取出一小罐自己按照段杳傳授法子調配的蘭花緩釋花肥,吩咐下人悄悄送往段府,以這般含蓄不動聲色的方式,持續傳遞自己的關心,即便母親心存顧慮、家族壓力重重,他也不會減少半分對少年的照料與守護。

獨處書房之時,沈硯禾攤開那本夾著初見海棠的手抄蘭譜,指尖輕輕撫過嫣紅花瓣,心底兩難的糾結依舊盤旋。他知曉母親的顧慮絕非小題大做,朝堂風波一觸即發,二人相伴之路註定佈滿荊棘,可暮春那場一眼淪陷的心動,無數絕境之中彼此託付的羈絆,早已刻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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